方均回到涵虚洞没多久,就收到擎苍王的召见,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他回想起面见柳紫珍的事,似乎猜到了什么。
不过多时,方均便被引入潜龙殿。
柳世雄和柳紫珍父女仍然在那里坐着等他。
面对柳世雄这位天苍城真正的掌控者,方均依旧神色平静,拱手行礼:
“在下见过王爷,见过郡主。”
柳世雄说道:
“免礼,坐吧。”
他不带丝毫威压,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方均道谢落座,并未急着开口,而是静待对方先说话。
柳世雄并未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方长老,紫珍方才与我说了。你今日寻她,是为询问‘天一教’之事?方长老昨日傍晚便欲见她,今日又专程提及,看来这‘天一教’,在你心中分量不轻啊。”
方均心中一凛,知道柳世雄已洞悉他的急切。
他面上不露痕迹,坦然道:
“回王爷,正是在下唐突。昨日追查些许旧事,偶闻‘天一教’之名,心生好奇。又念及郡主掌管王府内外事务,见闻广博,或有所知,故而冒昧相询。既然郡主亦不知晓,想来应是以讹传讹罢了。”
柳世雄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方长老,本王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与‘天一教’有关的事,也不必在本王面前试探,有话尽管直说。本王很想知道关于天一教的更多事。”
方均见柳世雄这般坦荡,若再遮遮掩掩,反倒显得自己格局狭小。
更何况,他确实需要擎苍王府的力量来厘清这天一教的底细,于是说道:
“王爷明鉴。昨日之事,确与天一教相关。在下确有一名故交,遭浮尘门的数位元婴修士追杀,被困于城外山谷。在下赶去救援时,那浮尘门竟出动了三名元婴修士围攻于他。而在下斩杀其中一人后,又追杀另外一人。结果在这个过程中,又有一名身着暗紫长袍、手持骨笛的枯瘦修士悄然现身,意图偷袭。此人修为已达元婴中期,手段阴毒诡异,绝非浮尘门寻常修士可比。”
方均说到这里,语气微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柳世雄。
只见柳世雄只是静静听着,脸色虽沉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意外,显然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方均继续道:
“在下无奈,只得全力施为,将其一并斩杀。事后清理战场,从那枯瘦修士的储物法器中,发现了这块令牌。”
说着,他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掌心,递到柳世雄面前。
柳世雄的目光原本平静,但在触及那枚令牌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伸出手,以两根手指轻轻拈起那枚天一令。
他将令牌置于眼前,仔细端详。指尖摩挲过那冰冷的表面和凸起的图腾,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一丝诡异法则波动。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意:
“这……这果然是天一令!方长老,你确定此物是从那名枯瘦修士身上所得?”
方均点头:
“千真万确。那枯瘦修士临死前,曾被那名浮尘门元婴为‘特使’,结合此令,其身份已不言而喻。可惜的是,在下斩杀那人时,根本不知道情况。连带喊他‘特使’的人也一并斩杀了。”
柳世雄指尖捻着那块天一令,目光从令牌上抬起,深深看了方均一眼,问道:
“照你这么说,那浮尘门,很可能已与天一教暗中勾结,甚至……已成了其在天心中域的爪牙?”
方均神色凝重,坦然点头:
“实不相瞒,王爷,这正是在下昨日急于求见郡主、询问天一教之名的缘由之一。那枯瘦特使与浮尘门元婴同气连枝,联手围杀在下与故交,绝非偶然。王爷、郡主若派人暗中查探浮尘门,尤其是其高层与外来修士的接触,或许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与天一教相关的线索。当然,有些事也只是在下的猜测,需要王爷亲自派人调查才行。”
柳世雄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方长老所言极是。浮尘门虽然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势力,若其真已沦为天一教附庸,那便是插在我天苍城肋上的一根暗刺。此事,本王应下,自会遣心腹暗中彻查,不露声色。”
方均闻言,顺势抱拳,说出了心中另一个更重要的请求:
“王爷明鉴,在下尚有一事相求。”
柳世雄就
“方长老请讲。”
方均说道:
“天一教势大诡秘,在下如今孤身一人,修为低微,若其知晓特使陨落与我有关,必招致无穷祸端。
“因此……还请王爷、郡主将为在下斩杀特使之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二位之外,绝不可对第五人提及,包括在下那位故交。
“唯有如此,方能最大限度保全自身,亦不牵累王府。”
柳世雄闻言,与身旁的柳紫珍交换了一个眼神。
父女二人的目光中,皆有了一丝了然与赞赏。方均能考虑到这一层,说明其心细如发,也深知天一教的凶险。
柳紫珍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安抚之意:
“方长老放心。此事关乎王府安危,亦关乎长老安危,父王与本郡主自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字。”
柳世雄亦缓缓点头:
“此事唯吾父女二人知晓,绝不会传至第三人之耳。你且安心在府中住下,潜心修行。天一教之事,王府自会处置。若再有发现,或需你协助之处,本王自会传讯于你。”
得到擎苍王父女的亲口承诺,方均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站起身来,深深一礼:
“多谢王爷、郡主!在下告退。”
…………
夜色如墨。
方均待涵虚洞内彻底安静下来,这才悄然起身。
他依旧施展《血影幻化诀》,将身形气息化作一名寻常王府老仆的模样,避开几处巡逻间隙,沿着白日记下的路径,无声无息地潜向丹凝阁。
与昨夜不同,今夜的丹凝阁显得格外宁静。
楼阁外那辆代表着柳紫珍的兽车已不见踪影,四周巡逻的护卫密度似乎也与寻常夜晚无异,并未因白日潜龙殿的密谈而增加。
方均神识如蛛网般悄然铺开,确认楼阁三层雅室内,只有路凝一人的气息,正在等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