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炼丹师聚居之地，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精纯浓郁，夹杂着各种药香。
沿途果然禁制重重，光幕、结界、预警符文层层叠叠，饶是方均精通禁制，也走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避开数队巡逻的王府精锐，终于在一片楼阁群中，寻到了目标区域。
然而，就在他即将深入探查时，目光猛地一凝。
前方一栋颇为雅致的楼阁前，静静停着一辆兽车。
车身上那代表擎苍王府的徽记，在朦胧月光下清晰可辨。
这楼阁名为“丹凝阁”，匾额古朴，正是炼丹师居住之所。
方均心中一沉，神识如蛛网般悄然铺开，瞬间便穿透了楼阁的防护，探入三楼。
这一探，让他心头剧震。
三楼雅室内，并非只有路凝一人，柳紫珍竟也在场！
只见室内烛火通明，柳紫珍与路凝低声交谈。
两人神情看似融洽，柳紫珍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路凝也是神色从容，偶尔点头回应。
这般景象，哪像是软禁，倒更像是一对相识已久的闺中密友在秉烛夜谈。
“原来如此……”方均心中雪亮。难怪傍晚时柳紫珍拒而不见，原来是亲自来“关照”路凝了。
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闯入，否则此刻可能就直接与柳紫珍面对面了。
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方均屏息凝神，隐在暗影之中，耐心等待。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夜色愈发深沉，柳紫珍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竟然要在这里住下。
方均闻言，眉头微蹙。
柳紫珍留宿于此，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方均心念电转，知道自己再等下去也毫无意义，终于下定决心，将声音凝成一线，精准地传入三楼雅室内路凝的耳中：
“路师姐？”
路凝正与柳紫珍笑语嫣然，听到方均的传音，自然很快就认了出来，美目骤然一亮。
但她久经世事，瞬间便恢复了常态，用带着一丝惊喜的传音回道：
“方师弟？你来了？”
方均透过窗棂缝隙，见路凝神色如常，心中稍定，传音道：
“师姐，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路凝与柳紫珍说了两句话，随后马上传音回道：
“无妨。我与清晚郡主投缘，她见我今天刚到，就特意要来我这里暂住一日，叙叙旧。”
方均知今晚没有机会，当下不再犹豫：
“我明白了。那我明晚再来。”
路凝眸光流转，瞥了一眼身旁看似闭目养神的柳紫珍，传音确认：
“嗯，明晚此时，清晚郡主应不在。方师弟，你小心行事。”
方均传音回道：
“知道了。路师姐。明晚再见。”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涵虚洞。
…………
次日清晨，天光方亮，涵虚洞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车轮声。
仍是那名素衣侍女，恭敬引着方均登上兽车，一路行至昨日那座临水而建的“听水筑”，更显清幽。
柳紫珍依旧坐在那里，神色淡然。
待方均落座，侍女奉上灵茶后便悄然退下。
方均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想请教郡主——可知‘天一教’这股势力？”
柳紫珍执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眼眸，露出疑惑之色：
“天一教？这名字倒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何处门派。听其名号，不似我天心中域的知名大宗，莫非是天南炎域或是更偏远之地的弱小势力？”
方均见柳紫珍竟对“天一教”是这种反应，心中一沉。
柳紫珍这般反应，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她确实不知，说明天一教隐藏得极好，连王府核心都未曾察觉；二是她知之甚深，因为天一教是敏感之事，所以故意表现出不知道的样子。方均倾向于前者，却也不敢全然排除后者。
他来之前，就认为柳紫珍知道“天一教”的，没想到对方竟似毫不知情。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于是笑道：
“或许是我记错了，或是将某些小众传闻张冠李戴了。”
两人又聊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题，方均见目的未达到，便起身告辞。
柳紫珍也未挽留，只是派了一名侍女送他离开。
听水筑内，重归寂静。
柳紫珍想到方均昨晚就要来见自己的事，又想起他一上来直接就询问“天一教”，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似乎十分失望。
很明显，在方均看来，她这个清婉郡主显然应该知道这些。
“天一教……”
她喃喃说道，脸上浮现出凝重的思索之色。
这个名字，方均昨日傍晚欲见她时提及，今晨又专门询问，绝非凡响。
可她在天苍城经营多年，竟对此教派一无所知，这本身便透着诡异。
她不再犹豫，起身唤来侍女，低声吩咐几句，随即乘坐兽车来到了“潜龙殿”。
潜龙殿内，擎苍王柳世雄正闭目养神。
见女儿进来，他并未睁眼，只淡淡问道：
“紫珍，何事？”
柳紫珍上前一步，低声道：
“父王，方均今日来见我，开口便问‘天一教’。女儿从未听闻此教派，特来请示。”
柳世雄阖着的双眼骤然睁开，精光爆射，原本松弛的面皮瞬间绷紧，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向柳紫珍：
“方长老当真问起‘天一教’？”
柳紫珍心中一凛，父王这等反应，显然知道内情，且此事非同小可。
“是，一字不差。爹，莫非这天一教是个很强大的新势力？”
柳世雄微微沉默，才说道：
“不错。天一教实力相当强大。”
柳紫珍问道：
“可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势力？”
柳世雄说道：
“因为这个势力非常神秘，我也仅是这一两年才听说的。方长老竟能知晓此名……看来他接触到的层面，比本王预想的还要深。”
柳紫珍说道：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不要通知他……”
柳世雄说道：
“当然要！传令下去，请方长老即刻来潜龙殿见我。”
“是！”柳紫珍心头剧震，领命而去。
她终于确定，天一教绝非寻常，否则父王绝不会如此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