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十几个准圣在阵纹之间来回穿梭，有的在铺设接续面，有的在校对参数。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修蹲在阵纹旁边，拿检测器扫描的速度快得让他眼花，旁边一个矮个子准圣正趴在金色的地面上，耳朵贴着辉层不知道在听什么。
“那些人都是来修炼的？”
“来修炼的也有，来干活的也有。”
杨戬没有多解释。
赵元朴被带到第二十二号居所，推门进去的第一件事是蹲下来摸了一把地面上的辉层。
法则浓度确实低，低到他的法则经脉都有一种不习惯的松弛感。
但辉层底下有一种持续不断的循环流动感，那种流动和汾城的法则环境完全不同，汾城的法则是从天上往地下灌的，用多少补多少，用完了就得等下一波补给，这里的法则是自己在转圈，转了一圈回来还是满的。
他坐在居所里发了一会儿呆。
“登记完了就去法则稳固区看看吧。”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赵元朴抬头看到一个比他年轻几岁的准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饭。
“你是？”
“周鹤，本地人，到这里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你在这里三个月了？”
赵元朴的眼神变了一下，他来之前做过最坏的打算，如果这地方真是骗子窝，他手里的两百枚法源石就当交学费了，但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三个月还没走说明至少不是骗局。
“你在这修炼三个月有什么变化吗？”
周鹤把碗放在门框旁边的石台上，伸出一只手让赵元朴感受了一下他法则经脉的波动。
“你自己看，我来的时候准圣后期刚入门，现在离准圣巅峰的门槛还有半步的距离。”
赵元朴的法则感知在接触到周鹤的经脉波动后安静了两息，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三个月从后期入门走到接近巅峰门槛？在汾城的稳固区里至少要一年。”
“稳固区免费你知道吧？”
“告示上看到了。”
“那告示上没说的我跟你讲一下，这里的辉层循环结构和太初标准体系不一样，修炼一个时辰的法则沉淀效果大概相当于汾城两到三个时辰，你自己去试一下就知道了。”
赵元朴听完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个每天十枚法源石的补贴，真给？”
“真给，我都领了快一个月了。”
周鹤从裤兜里掏出一枚暗金色的结晶体在手里晃了晃，那枚法源石的表面纹路和赵元朴在汾城见过的标准法源石不同，内部有缓慢流动的六色微光。
“这种石头比太初标准品还好使，里面的法则在自循环，你修炼的时候吸收效率比标准品高两成左右。”
赵元朴盯着那枚法源石看了五息。
“我去试试稳固区。”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周鹤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端起碗继续吃饭。
法则稳固区在核心区西侧的一片空地上，二十个修炼位沿着阵纹辉层排列成两排，每个位置上方有一层薄薄的法则护罩隔开相邻修者的波动干扰。
赵元朴到的时候有七个位置坐着人，有三个他能看出是准圣，另外几个修为比他高不少，应该是圣人级别。
他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按照时间表上的说明开始吸纳辉层中的法则能量，刚运转了一个周天他的手指就攥紧了膝盖。
法则能量从辉层里涌入经脉的感觉，和汾城的稳固区完全不同。
汾城的法则能量是被强灌进来的，进入经脉后需要自己花力气炼化。
这里的法则能量带着一种循环流动的韵律，进入经脉后会自动寻找最合适的路径沉淀下来，几乎不需要额外炼化。
他修了半个时辰就停了下来，闭着眼感受了一下经脉里的法则沉淀量。
半个时辰的沉淀量比他在汾城修炼一个半时辰还要多。
赵元朴睁开眼，在稳固区里坐了很久没有动。
当天晚上他给汾城一个一起蹲了三年出租屋的朋友，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只有三行字。
这里是真的。
稳固区免费，法源石每天发。
你来。
苏若在后台截取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没有拦截，只是默默记了一笔，标注了接收方的坐标城池和修为等级。
三天后，汾城方向的传送阵亮了两次。
赵元朴那个朋友来了，带着另一个人。
许长风站在工地上看着传送阵方向又多了两个生面孔，手里的玉简上多划了一道线。
“苏若，现在活跃修者总数多少了？”
苏若的声音在他的通讯器里响起。
“截至今日辰时，登记在册的活跃修者总数八十九人，其中准圣级六十一人，圣人级九人，本地散修十九人。”
“过去七天新增到达修者十六人，留存十四人，留存率百分之八十七点五。”
许长风把这些数字记在玉简上，在八十九下面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的旁边写了一个数字。
一百五十。
苏若告诉过他，一百五十人是法源石收支平衡的临界点，过了这个数字之后每多一个人都是正向循环。
他抬头看了看核心区的工地，第二十五段阵纹今天刚完工，宋九正在二十六段的起始位置趴着听法则流向。
陈渺站在二十五段的接续面旁给两个新来的准圣讲解校验流程，她的语气耐心但干脆，那两个新人一个拿着检测器不知道往哪放，另一个在玉简上写得歪歪扭扭。
“检测器要和辉层表面保持三寸距离，太近了会被循环波动干扰读数，太远了精度不够。”
陈渺蹲下来做了一遍示范，两个新人看着她的手法跟着比划。
许长风走过去在旁边蹲了一息。
“陈渺，你带新人顺手吗？”
“还行，这两个比我刚来的时候基础好一点，一个是在梧桐城采药区干过的，另一个说自己在柏城的法则矿场做过初级质检。”
“让那个做过质检的去跟宋九搭配一天试试，宋九的勘测数据需要有人做二次验证。”
陈渺点了下头。
许长风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三个月前他一个人在一片废墟上铺第一段阵纹的时候，身边只有五个本地散修帮忙。
现在工地上每天活跃的人手有二十多个，质检组有陈渺带四个人，勘测组有宋九带三个人，搬运组八个人轮班，剩下的在铺设组跟着他干主体工程。
三个月，从五个人到二十多个人，从一段阵纹到二十六段。
慢吗？
慢。
但每一段阵纹都是结结实实铺上去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留下来的。
他的通讯器里弹出一条来自苏若的提示信息。
柏城方向有三名准圣同时提交了到达申请，其中一人的备注栏写着四个字。
宋九介绍。
许长风看着那四个字站了两息，然后把通讯器收好，大步走向工地上等着他分配今天任务的人群。
……
第九十五天。
刘明正在研究室里调整六道分配协议的共识引擎参数，轮回盘在识海深处安静转动，七条公理通道里属于天道的那一段忽然亮了一下。
那不是法则波动，是一条来自六道大世界内部的信息通道激活的信号。
苏若的声音几乎在同一个呼吸里跟上。
“天帝，六道大世界内部的人道帝洲方向传来一组修为突破的法则共振波，来源标记显示是天庭在册人员。”
“几个人？”
“目前能确认的有三个，一个刚跨过准圣门槛，两个从准圣中期突破到了后期。”
“名字。”
“突破准圣的是林远，原蓝星联邦第三方面军参谋长，跟随天蓬在天河舰队服役后转入人道帝洲基层建设部门。”
“准圣中期到后期的两人分别是赵颖和陆沉，赵颖是原蓝星科技部高级研究员，陆沉是天庭人道学宫的一期学员。”
刘明的手在拓印上停了一拍。
蓝星联邦的人开始批量突破了。
这件事他一直在等，从道玄星域法则场铺开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天蓬那边什么情况？”
“天蓬的天河舰队在六道大世界内部维持秩序，过去三个月里人道帝洲的法则浓度，因为轮回法则场的外扩产生了联动效应，整体浓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左右。”
“百分之十五的浓度提升，对帝洲内部修者的影响范围有多大？”
苏若算了三息。
“帝洲在册修者约一千二百万人，其中法则经脉开启率超过三成的有四十七万人，在这四十七万人中，因浓度提升而出现法则积累加速现象的约有三万人。”
“这三万人里达到准圣门槛附近的有一千六百人左右，未来三个月内预计会有二百到四百人陆续突破准圣。”
刘明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转了一圈。
四百个准圣，放在太初神朝任何一座外围城池里都不算什么，但放在道玄星域的当前体量里，这四百人的加入会让法则活跃度直接翻一个台阶。
“苏若，六道大世界内部突破的修者能不能直接调到道玄星域来？”
“可以，但需要通过六道天庭的内部传送通道，不经过太初法则网络的中继站，外部无法探测到人员流动。”
“好，给天蓬发一道指令，让他在突破准圣的人员中筛选一批愿意外派的，优先选有基建经验和法则维护经验的，第一批不超过五十人，三天内到位。”
杨戬从据点院子里走进来，天眼蓝光扫了一遍研究室里的法则波动数据后开口。
“天帝，从六道大世界调人过来没问题，但这些人对太初神朝的体系一无所知，语言习惯和行为模式跟太初体系的修者差异很大，万一跟外面来的招募修者混在一起露了底怎么办？”
“暂时先不混在一起。”
刘明站起身走到研究室门口，指了一下核心区东北方向那片还没开发的区域。
“在那边划一个独立区域出来，对外的名称叫内务区，只允许六道天庭自己人进出，外来招募的修者安排在西侧的公共区域。”
“两个区域之间的人员交流呢？”
“初期不交流，等六道大世界的人适应了道玄星域的环境和太初体系的基本规矩之后再逐步开放。”
杨戬点了一下头。
“那内务区的阵纹铺设交给谁？许长风的人手不够。”
“不交给许长风，内务区的建设让天蓬带人自己干，许长风专心负责公共区域和对外门面。”
刘明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两套班子，两条线，许长风管外来人看得见的，天蓬管自己人看不见的。”
孙悟空从屋顶翻下来，金箍棒架在脖子后面。
“天蓬那家伙管天河舰队还行，让他搞基建能行吗？”
“不需要他搞基建，他只需要把人带过来然后维持内务区的秩序，基建的活让林远和陆沉这些突破准圣的新人练手。”
“让新人练手？”
“练手就是最快的学习方式，许长风当初也是新手，你看他现在。”
孙悟空哼了一声没再反驳，他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远处工地上蹲在地面给新人讲阵纹的许长风，半天挤出一句。
“行吧，反正你说了算。”
三天后，六道天庭的内部传送通道在核心区东北角的一处隐蔽位置开启。
五十二个人从通道里依次走出来，领头的是天蓬元帅的一名副将，界主级修为，名叫卫恒，身后跟着三十一名准圣和二十名圣人级修者。
卫恒一脚踏上道玄星域的辉层就皱了眉头。
“法则浓度怎么这么低？”
他扭头看向来接应的杨戬。
“杨戬道主，这地方比人道帝洲差了不止一个层次，天帝真要让弟兄们在这干活？”
六道大世界，作为刘明大道寄托之所，其浓度，自然不是道玄星域这个还没完全实现公理覆盖的地盘能比拟的。
杨戬递给他一块内务区的通行令牌。
“脚底下踩两天再说。”
卫恒把令牌接过来，半信半疑地带着人往内务区方向走，经过公共区域工地的时候他不经意扫了一眼。
工地上十几个准圣在忙碌，一个矮个子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听什么东西，一个短发女修拿着检测器在指导两个新来的人。
“杨戬道主，那边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外面招来的，太初神朝其他城池的底层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