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恒的步子顿了一下。
“外面的人？天帝从太初神朝招人进来了？”
“对，问题很多？”
“不是，属下就是没想到天帝除了用自己人之外还从外面招。”
杨戬没有接这个话，把他们带到内务区的临时驻地后转身离开了。
内务区的临时驻地是许长风的工地上调了五个人花两天时间赶出来的，规格和公共区域的居所一样，阵纹工艺一致，辉层循环效果一致。
卫恒把自己的房间检查了一遍后坐在铺上，闭眼感受了三息脚下辉层的法则流动，然后睁开眼的表情跟赵元朴当初在稳固区坐了半小时后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这辉层的循环结构是什么鬼？”
他把手按在地面上反复感受了好几遍。
“法则浓度确实低，但能量沉淀效率比人道帝洲的修炼室还高？”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是跟他一起来的准圣林远。
“卫将军，我试了一下，在这里运转一个周天的法则沉淀量比帝洲高了快三成。”
林远的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他作为蓝星联邦出身的第一代修者，突破准圣还不到半个月，法则经脉里的积累正是最饥渴的时候，这种高效沉淀的环境对他的吸引力巨大。
“三成？你确定？”
“确定，我跑了两遍数据才来找您的。”
卫恒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内务区外面那片暗金色辉层延伸向远方的景象。
“杨戬道主说让我们在这踩两天再说话，看来不是客套。”
苏若在后台把内务区五十二名新到人员的修炼数据全部纳入了监测体系，第一天的数据汇总在当晚送到了刘明面前。
“五十二人全部完成了至少两个时辰的辉层适应性修炼，平均法则沉淀效率比六道大世界内部的同级修者高出百分之二十七。”
“其中林远的适应速度最快，他的法则经脉和轮回辉层之间的兼容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在所有新到人员中排名第一。”
刘明把林远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法则活跃度呢？”
“内务区五十二人的加入使道玄星域整体法则活跃度从百分之六点三跳升到了百分之七点一。”
“加上公共区域的增长呢？”
“公共区域过去一周的活跃度，从百分之五点一增长到了百分之六点三，两个区域合计，道玄星域当前法则活跃度为百分之七点一。”
“到下一个阈值百分之十还差多少？”
“还差百分之二点九，按照当前的增速大约需要二十五到三十天。”
刘明闭上眼，轮回盘在识海中的转速比一个月前快了两成。
公理通道里七条法则之间的信息流转越来越顺畅，道源稳固度在法则场扩张和太初网络能量供给的双重加持下稳步爬升。
苏若停了一息又开口。
“天帝，还有一件事。”
“说。”
“人道帝洲方向，任惠发来了一条汇报。”
这个名字让刘明的眼皮跳了一下，任惠是人道化身融合后留下的意志核心，一直在人道帝洲代行人道法则的维护工作。
“她说什么？”
“她说帝洲内部最近三个月突破准圣的人数，已经超过了过去两年的总和，其中有七个人的法则体系在突破瞬间自发产生了与轮回公理的共振。”
“自发共振？”
“是，不是外部引导的，是这七个人自身的法则积累，在达到临界点后主动与轮回辉层产生了同频，任惠判断这可能是长期生活在轮回法则场内的修者群体，开始出现的自然适配现象。”
刘明把这条信息在心里翻了两遍。
自然适配。
不是他推动的，不是任何人刻意引导的，是人道帝洲的修者们在轮回法则场里修炼生活了足够长时间之后，身体和法则本能地走向了融合。
这就是宋衡在折柳城让他看到的那团光。
共识。
不是靠命令强加的，是靠时间和环境慢慢长出来的。
“任惠有没有提那七个人的名字？”
“提了，排在第一位的是人道学宫三期学员白锋，蓝星联邦原特种兵出身，突破准圣时法则体系自发凝聚出了一种微型的轮回循环结构，任惠说那个结构和天帝轮回盘里人道通道的末端枝节高度相似。”
刘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把白锋调到道玄星域来。”
“直接调？”
“让天蓬安排，走内部通道，编入内务区，让卫恒带他，我要亲眼看看他体内那个轮回循环结构的运转状态。”
杨戬在门口听了全程，等苏若去传达指令后他才开口。
“天帝，六道大世界里自发产生轮回适配的修者出现了，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你的法则体系正在向外界泄露特征。”
“不是泄露，是生长。”
刘明的声音平得连辉层的循环波动都没搅起一丝涟漪。
“一棵树长出了枝叶，枝叶不是树的秘密，是树活着的证明。”
杨戬天眼里的蓝光闪了一下，似乎在领悟，在思考。
刘明走出研究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道玄星域的星空比三个月前亮了不止一个层次，法则微粒在大气中缓慢流动，暗金色的光点在头顶的虚空里织成了一张稀疏但清晰的网。
远处公共区域的工地已经收工了，宋九和周鹤坐在阵纹边上吃晚饭，陈渺在居所门口擦检测器，赵元朴从稳固区出来正往居所方向走，经过宋九身边时停了一步。
“宋九，你说的那个辉层听诊法我试了一下，好像真能听到点东西。”
宋九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你耳朵贴的位置不对，要往左偏两寸，那里法则流速最快。”
赵元朴蹲下来在宋九指的位置试了一下，安静了两息后抬起头来的表情，跟周鹤第一次看宋九趴地上时一样。
“还真有声音。”
“告诉你了，矿工的耳朵不会骗人。”
核心区东北方向的内务区里，卫恒正在给五十二个人开当天的碰头会，内容只有一条，明天开始按照杨戬给的图纸铺设内务区的第一段阵纹。
林远举手提了一个问题。
“卫将军，这个图纸上的阵纹规格和人道帝洲的标准完全不一样，我看了半天没看懂底层逻辑。”
卫恒把图纸翻到背面，上面有许长风用工整字迹写的一行注释。
底层逻辑参照折柳城外围维护区标准工艺，核心循环频率需与轮回辉层同步，详细参数见附页。
“看不懂就去问许长风。”
“许长风是谁？”
“公共区域那边的总规划，圣人巅峰，在太初神朝折柳城干过三年。”
林远的嘴张了一下。
“让我一个六道天庭的人去找一个外人请教？”
卫恒瞪了他一眼。
“你是天帝的兵还是天帝的少爷？天帝说了两套班子两条线，人家管外面我们管里面，但技术上的东西不分里外，你不懂的就去学，学不会的就多学两遍。”
林远把嘴闭上了。
会散了之后他一个人站在内务区边缘的位置往公共区域的方向看了一眼，工地上的灯火已经灭了，只有辉层底下的暗金色循环还在安静地转。
他手里捏着那张图纸的附页，许长风写的参数密密麻麻排了三页，每一个数据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校验方法。
林远把附页翻了两遍。
“明天一早就去。”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附页收进了储物囊。
……
法则场扩张第一百零二天，覆盖率百分之六十七。
苏若在当天的例行报告中，给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多看了两遍的数据。
“太初法则网络对道玄星域的能量供给，在昨夜触碰了第二阈值，日供给量从一点九一倍跳升至三点四倍。”
孙悟空正在据点外面的空地上，拿金箍棒砸一块练手用的法则矿石，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棒子顿了一拍。
“三倍多？”
“三点四倍。”
苏若的声音里藏着一层克制过的满意。
“第二阈值的触发条件是法则活跃度达到网络均值的百分之十，道玄星域在昨夜触碰了百分之十点二。”
杨戬走过来，天眼扫了一遍锚点通道的能量流速。
“通道比昨天粗了将近一倍，太初网络的能量正在加速灌入。”
“灌入之后呢？”
刘明从研究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块法则拓印。
杨戬和苏若同时回答了这个问题。
“被轮回盘的外壳伪装层接收后，在底层自动转化为轮回公理的养分。”
刘明走到锚点旁边，右手按在那枚暗金色结晶体的表面上，感受着太初法则网络的能量顺着通道涌入的节奏。
能量的外壳是创世公理的标准频率，和太初体系内任何一个星域接收到的供给完全一致。
但在外壳进入道玄星域的辉层后，轮回盘的底层逻辑会自动将外壳剥离，把里面的纯能量提取出来，重新灌注进轮回公理的七条通道。
创世公理的外壳碎片则会被归墟道吸收分解，不留痕迹。
整个过程在辉层底下完成，太初法则网络的监测节点只能看到道玄星域的能量消耗在稳步增长，一切数据都符合一个正常发展中星域应有的曲线。
“苏若，按照三点四倍的日供给量，我的道源稳固度每天能提升多少？”
“从之前的每天零点零一一个百分点，跳升到每天零点零三八个百分点。”
“当前稳固度？”
“百分之六十二点七。”
“到百分之七十需要多少天？”
“大约一百九十二天。”
刘明把手从锚点上收回来。
一百九十二天到七十个百分点，这个速度放在太初神朝的道源级强者中算什么水平？
他没问出口，苏若已经主动给了答案。
“根据白素提供的情报，太初神朝八百零一个星域中，道源级强者的平均稳固度提升速率为每天零点零零八到零点零一五个百分点，天帝当前的零点零三八，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道源级强者的正常增速。”
“超过多少？”
“排在前十的道源级强者日增速在零点零三到零点零五之间，天帝目前处于前十五左右的水平。”
“前十五。”
刘明重复了一下这个排名。
八百零一个星域里排前十五，对于一个刚加入体系不到四个月的新星域来说，这个位置已经足以引来注意了。
如果他不做任何调整，按照这个速度继续增长下去，太初法则网络的数据分析系统，会在某个时间节点标记道玄星域为异常增长对象，然后枢机院的人就会来查。
“增速太快了。”
杨戬在旁边说了刘明心里正在想的话。
“太初体系里有那么多老牌星域积累了无数纪元都只能维持零点零一左右的增速，一个排名八零一的新星域忽然蹿到日增零点零三八，这个曲线画出来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刘明把法则拓印收进储物囊里。
“苏若，能不能在锚点的外壳伪装层上加一道限流器，把太初法则网络能检测到的能量消耗数据，压低到日增零点零一五左右的水平？”
“可以，压低后网络端看到的数据，会显示道玄星域是一个增速中等偏上的正常新建星域。”
“多出来的那部分能量差额怎么处理？”
“在限流器内侧开一条暗渠，多余的能量通过暗渠直接导入轮回辉层底下的深层通道，不经过表层辉层，网络的监测探针扫不到深层通道的数据。”
刘明看向杨戬。
“限流器和暗渠的阵纹谁来铺？”
杨戬的天眼闪了一下。
“许长风能铺表层的限流器阵纹，但暗渠涉及到深层法则通道的改造，需要道君级以上的手法。”
“你来。”
“我的天眼修复到五成六，铺暗渠的精度够用，但速度会比较慢。”
“多久？”
“七天左右。”
“那就七天，许长风铺限流器你铺暗渠，同步施工。”
杨戬领了任务转身去找许长风。
刘明一个人站在锚点旁边，感受着太初法则网络的能量持续不断地涌入道玄星域的辉层之中。
轮回盘在识海深处以一种平稳的节奏消化着这些来自外部体系的养分。
吃太初的饭，长自己的肉。
这句话从他决定把道玄星域融入太初体系的那一天起就是整个计划的核心。
现在，这顿饭已经端上桌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吃得不动声色，吃得理所当然，吃到太初法则网络把道玄星域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喂养。
等到他的道源稳固度过了七成，轮回法则场覆盖全星域，六道分配协议的共识引擎点亮第一缕光的时候。
道玄星域就不再是太初神朝八百零一个星域中，那个排名垫底的边疆荒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