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的汇报落地的刹那,刘明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起身走向研究室外,脚下的暗金色辉层在他踏出的每一步里泛起涟漪。
认同感这种东西本不该有物质形态,它是修者对一个地方的归属感、对所属体系的信任,是比法则还要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在六道轮回盘的投影下,这种虚无被具化了。
许长风正好从工地方向走回来,手里拿着新一批校验数据,看到刘明走出研究室立刻停下步子。
“许总规划。”
刘明的声音很平,但许长风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不同,他虽然在道玄星域待不到四个月,却已经学会了从天帝这样的语调里读懂对方的心态。
“属下在。”
“共识引擎里出现的那层微光,你有什么想法?”
许长风愣了一下。
折柳城三年的基层生活教过他,上司提出这样的问题,通常有两种含义。
一种是真的在征求意见,一种是在问你为什么没有提前看出来。
许长风倾向于相信刘明不会浪费时间在后者,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了坦诚。
“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把校验数据在手里换了个姿势,“不过属下有个想法。”
“折柳城那边,宋衡城主让属下在法则清洗日看过最底层的创世之心,城主说那团光是修者的共识凝结的。”
“他说太初神朝刚建立的时候没有那团光,是无数纪元的修者对秩序的认同,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许长风停下来,看着刘明的眼睛。
“天帝,共识引擎里出现的光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刘明没有直接回答,但他转身往核心区最深处走的速度加快了。
杨戬从据点的屋顶跳下来,天眼蓝光一闪,已经跟在了刘明身后。
孙悟空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转出身子,金箍棒转了半圈搭在肩上。
许长风跟在身后,经过工地时陈渺察觉到了异常,她放下检测器冲宋九打了个手势,两人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赵元朴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在矿硐里待过多年,身体对“山石要塌”一类的危险信号特别敏感,他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地面,索性就地蹲下,示意身边的陈渺和周鹤也停下。
核心区最深处,研究室的地下三层。
刘明在这里的法则最为浓郁,轮回盘的投影层数最多,共识引擎就在这一层的最中央,一个由六道循环通道绞缠而成的复杂立体阵纹。
阵纹的内壁上,那层微光就贴在上面,薄得像呼吸都能吹散。
刘明俯身看了三息,然后伸出右手,道源级的法则感知无声无息地探入那团微光深处。
杨戬的天眼在旁边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
阵纹里六道循环的运转速度,几乎在刘明的手接近的同刻就快了一拍。
那层微光开始向法则通道的方向聚拢,像是活的东西在吮吸什么。
“这是活的。”
刘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杨戬和孙悟空能听清。
“共识引擎不只是收集认同感,它在做某种转化。”
“或者说,它在把散落在三百零五个修者身上的归属感,一点一点地提炼出来,浓缩成这层光。”
苏若从战术网络里插话进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
“天帝,如果共识引擎确实在自动运转,那它的启动条件是什么?属下自建立以来从未输入过任何启动参数。”
刘明收回手,转身看向许长风。
“你来道玄星域这三个多月,每天都见到修者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修炼,在铺设阵纹,在相互帮助,这是归属感产生的过程。”
许长风抿了抿嘴。
折柳城那三年,他见过最多的是竞争和冷漠。
城市太大了,底层修者太多了,资源太稀缺了,所以没人有余力去归属于一个集体。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那份法源石而奔波,为下个月的房租而发愁。
但在道玄星域不一样,陈渺来的时候是陌生人,现在她在指导新来的准圣。
宋九虽然话不多,但他用耳朵给每一个后来者讲解辉层的秘密。
周鹤从一个单纯的散修,变成了许长风的得力帮手。
他们不是被迫聚在一起的。
他们在这里找到了某种东西,某种在折柳城永远不可能有的东西。
“他们在建设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许长风的声音有点哑。
“所以共识引擎不需要被激活,它从来就是活的,只要有修者在这片地方用心地活着,用心地建设,它就在自动收集这些认同感,把它们一点一点堆积起来。”
刘明点了一下头。
“宋衡在折柳城教了我一个东西,没有人能用强行复制的方法得到最深层的东西。”
“那个自太初神朝初建以来,好几个纪元才凝聚出来的光,是通过数以亿计的修者,日日夜夜在那个体系内生活工作而产生的。”
他转向杨戬。
“修者不是法则,不是阵纹,也不是那些可以被精确设计的东西。”
“修者是有意志的,有情感的。”
“当足够数量的修者,在足够长的时间内,对一个地方产生了足够深的认同,他们的集体意志就会反哺这个地方的法则体系。”
杨戬的天眼闪了一下。
“所以许长风的工作不只是铺设阵纹。”
“他在传递一种设计理念,一种对建设的理解。”
“他让每一个来到道玄星域的修者都能看到,这个地方是怎么一块一块地被搭建起来的。”
“对。”
刘明指向了共识引擎内壁上那层越来越浓的微光。
“当足够多的人在这里看到了归属感的希望,当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去实现这种希望的时候,这层光就会变厚。”
“总有一天,这层光会厚到足以支撑整个星域的底层法则运转。”
“到那时,道玄星域的法则就不需要依赖我的轮回盘来维持了。”
“到那时,这个地方就真的活了。”
孙悟空的金箍棒在他肩膀上转了一圈。
“天帝,这套逻辑用在太初神朝也能通?”
“不能。”
刘明很干脆地回答。
“太初神朝已经有了八百年的历史,有了天渊大帝的镇压,有了无数纪元积累的法则秩序。”
“我不可能在那个体系里创造出另一套一样深厚的根基。”
“但我可以在这个新建的星域里,用最快的速度去积累这样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