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的麦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母亲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面粉,正把一块黑麦面包切成厚片。
她的手法很熟练,每一片都差不多厚薄均匀。
小红帽爬上椅子,拿起木勺,舀起一勺粥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麦香在口腔中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慢点吃,别烫着。”
“知道啦。”
母亲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碗茶,看着她吃饭,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今天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外婆家。”小红帽咬着勺子,“好久没去看外婆了,想她了。”
母亲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吃过早饭我帮你装些东西带过去。上次做的果酱还有两罐,你顺便捎一瓶给外婆。”
“好!”
小红帽应得欢快,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过早饭,母亲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两罐果酱,又往里塞了几块干面包,打成一个布包,递给小红帽:“路上小心,别离开大道,天黑前记得回来。”
“知道了!”
小红帽接过布包,背在身上,朝母亲挥了挥手,迈开脚步走出了院子。
村子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
铁匠铺的敲打声,妇人们的谈笑声,孩子们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熟悉的、属于这里特有的晨曲。
小红帽沿着村中的小路往外走,经过老橡树下的时候,几个正在择菜的妇人抬头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小红帽,这是去哪儿呀?”
“去外婆家!”
“路上小心啊,别在林子里迷路了。”
“不会的!”
她笑着回应,脚步没有停下,很快就走到了村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中升起,在蓝天上缓缓散开,像是给村子戴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孩子还在溪边追逐,妇人依旧蹲在老树下闲聊,铁匠铺的节奏还在继续。
一切都很平静。
一切都很好。
她转过身,走向村外那条通往森林的小路。
正午过后,小红帽到了外婆家。
外婆住在森林另一头的一座小木屋里,周围种满了花。
夏天的时候,那些花会开得很盛,五颜六色的,招来成群的蝴蝶。
但现在还没到那个季节,只有几株早开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外婆坐在门前的摇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正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含含糊糊不知念叨着什么。
小红帽轻手轻脚地走近,然后突然喊了一声:“外婆!”
老人猛地一激灵,睁开眼睛,看到小红帽站在面前,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花:“哎哟,我的小宝贝!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呀!”小红帽把布包放在外婆腿上,“妈让我给您带果酱来。”
“好好好,外婆正愁没东西抹面包呢。”外婆乐呵呵地接过布包,拍了拍旁边的木凳,“来,坐下,跟外婆说说话。”
小红帽乖巧地坐下来,开始跟外婆讲村里最近的事:
谁家的狗生了小狗,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铁匠铺的老铁匠前两天打了一把好刀,被隔壁村的人高价买走了。
外婆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插上一两句话,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夕阳西下的时候,小红帽起身告别。
外婆拄着拐杖送到门口,叮嘱道:“路上小心,天快黑了,别在路上逗留。”
“我知道啦!外婆你注意身体,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好好好,路上慢点。”
小红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森林里光线已经暗了下来,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织成深浅不一的图案。
偶尔有鸟从枝头扑棱着翅膀飞起,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叫声。
她加快了脚步。
走到半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月亮从树梢后升起,比白天看到的时候又圆了一些,清冷的光芒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银白色的薄纱。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狼嚎从很远的山那边传来,拖得很长,在山谷中回荡。
小红帽脚步一顿,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站在小路上,侧耳倾听。
但那声嚎叫没有继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低鸣。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
走出森林回到村庄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比往常更加明亮。
月光洒在村子的屋顶上,给那些茅草和木瓦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很快,村子里传出的几声犬吠和远处妇人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甩了甩头,不再多想,快步跑回了家。
晚饭是母亲炖的兔肉汤,加了野葱和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草药叶子,香气浓郁。小红帽喝了两大碗,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
母亲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看你那样,像是饿了好几天似的。”
“哈哈,那是妈妈做的饭太好吃了。”小红帽摸着肚子,理直气壮。
父亲今天回来得晚,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放下肩上的弓和猎物,洗干净手,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汤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
“今天怎么这么晚?”母亲问道。
“村西那边的山脚有动静,我去转了转。”父亲说着,语气随意,但眉头却轻轻皱了一下,“地上有狼的脚印,挺大的,应该不止一只。”
母亲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很近,但也不远。”父亲看了小红帽一眼,“这两天别去太远的地方,就在村里玩,知道吗?”
小红帽点了点头:“知道了。”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汤。
窗外,那轮月亮又升高了一些。
月光透过窗格的缝隙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影。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这本应该纯洁无瑕的月光白纱上,染上了极淡的红色,就如同薄雾一般,不易察觉。
夜更深了。
小红帽躺在床上,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突然。
嗷呜——
又一声狼嚎传来。
比下午在山路上听到的更近,更清晰。
那声音穿透了黑夜,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被子,直接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
她侧耳倾听。
但狼嚎没有紧接着响起,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猎犬叫声。
她正要重新闭上眼睛。
嗷呜——
又是一声。
然后,是一阵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嚎叫,像是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在山谷中交织回荡。
不是一只狼。
是一群。
小红帽攥紧了被子的边缘,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不知道那些狼在哪里,也不知道它们要做什么。
但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而她看不见,也摸不着。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
月光依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