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僵持感,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稍有触碰便会断裂。
温福福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温天纵和虞梅梅身上。
那两人正低声交谈,神色淡漠,仿佛他只是这大宅门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温福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不甘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裹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一场生死未卜的宴会,缓缓从那对父母身旁抽离。
他的脚步很慢,拖沓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又透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是温福福,是那个曾经被众星捧月、英俊潇洒的温福福,不是什么被遗弃的废物。
他的目标,是庭院另一侧的凉亭。那里,温红红姐妹七人正围坐在一起,像是七朵盛开在幽谷中的艳丽毒花。
那七人正处于一种近乎封闭的欢愉之中。
她们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却又带着一种排外的尖锐,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温福福敏感的神经上。
她们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正带着满身的落寞与渴望,一步步向她们靠近。
温福福在距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更从容些。
他挺直了脊背,脸上挤出一丝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然后挨个喊了一遍她们的名字。
“大姐,二姐,三姐……是我啊,福福,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刻意压低的讨好与期待,像是一个乞讨糖果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捧出自己的一颗真心。
他试图用这声音唤醒她们对他曾经的关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温红红七姐妹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
她们依旧在说笑,温红红甚至还在给温橙橙递一块糕点,指尖相触,笑意盈盈。
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那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窒息。
在她们眼中,温福福这个大活人,似乎真的只是一团空气,或者说,是一团不值得浪费一丝目光的、令人厌恶的浊气。
温福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像潮水般漫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自尊。
他感觉血液直冲脑门,那种被当成透明人的羞耻感,比被人踩在脚下还要难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完全没反应?”他在心里咆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恼羞成怒之下,他心一横,那股子倔劲上来,也不管什么风度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温红红的肩膀。
入手的触感是丝绸的顺滑,却带着一丝冰冷。
温福福凑近她的耳朵,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姐!是我,福福啊!我回来了,大姐,你看看我!”
这一声喊叫,撕裂了凉亭内原本和谐的氛围。
话音未落,温红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像是川剧变脸一般,闪过一抹极度的厌烦与恶心。
那神情,就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突然摸到了一只满身黏液的癞蛤蟆,又像是在享用珍馐时突然看到了一只嗡嗡乱叫的绿头苍蝇。
她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身体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她自然而然地抬起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庭院上空炸开。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带着风声,狠狠地甩在温福福的左脸上。
温福福只觉得半边脸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剧痛,耳朵里更是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那不仅仅是疼痛,更是一种驱赶。
就像温红红真的只是在挥手赶走一只在她耳边没完没了嗡嗡叫唤的苍蝇。
温福福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红衣女子。
“温红红……竟然打我?她竟然敢打我?!”
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羞耻、愤怒、委屈像火山爆发一样在他胸腔里喷涌。
他的目光中瞬间闪过一抹凶光。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有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温红红的背影。
但他没有发作。
或者说,他不敢发作。
那种深入骨髓的对这群姐妹的恐惧,让他在爆发的边缘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不信邪,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也许……也许是大姐没听清?也许是我刚才太大声吓到她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借口,哪怕这些借口苍白得可笑。
带着这种卑微的幻想,温福福忍着脸上的剧痛,又挪到了温橙橙身旁。
这一次,他放低了姿态,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像是一个做错事的仆人:“二姐,橙橙姐,是我呀,你看看我,我是福福……”
一边说着,他一边颤抖着伸出手,再次拍了拍温橙橙的肩膀。
这一次,温橙橙的反应比温红红更激烈。
她猛地转过身,那张原本娇艳如花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仿佛温福福的触碰是对她最大的亵渎。
“什么烦人的东西,滚开!”
一声娇喝,伴随着另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打在右脸上,正好与左边的巴掌对称。
温福福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瞬间裂开,一丝鲜血溢出,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原本英俊白皙的脸庞此刻像个发酵的馒头,滑稽又凄惨。
温福福彻底懵了。
如果说第一巴掌还能用“误会”来欺骗自己,那这第二巴掌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心里的那股邪火和不甘心,像是着了魔一样驱使着他继续向前。
他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不仅不肯离场,反而要把最后的筹码也押上去。
“还有三姐……黄黄姐平时虽然脾气爆,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到温黄黄旁边。
温黄黄甚至没等他开口。
在温福福靠近的一瞬间,她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与厌恶。
那种眼神,看垃圾都嫌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