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排,这一排,还有那一排……”君欣的手指随意地指点着,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点餐,“不要的我都指出来了,剩下的,统统给我包起来。”
跟在身后的店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成一朵花:“是!是!老佛爷!”
所谓的“不要”,其实只有寥寥几件颜色稍微深沉一点的。
剩下的几百件衣服,无论价格几何,无论尺码是否合适,全部被判定为“要”。
几十名店员瞬间忙碌起来,拆吊牌、折叠、装入巨大的防尘袋、再装入印着Logo的精美购物袋。
他们的动作快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竞赛,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却没人敢擦。
因为君欣说了:“动作要快,本宝宝还要去下一关呢!”
温残默默地跟在后面,手里已经多了几个沉重的袋子。
他看着奶奶兴奋的侧脸,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些衣服的去向——这些衣服不会都是他的吧?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奶奶高兴,哪怕把整个商场烧了,他也只会在旁边递火柴。
二楼:名鞋区与皮具。
这里是高跟鞋的海洋。
君欣一眼就看中了一双限量版的水晶鞋,鞋跟至少有二十厘米,比她脚上的还要高。
“宝宝,你看这双!”君欣指着鞋子,眼睛放光,“这才是公主该穿的鞋!”
温残的眉心跳了一下,轻声劝道:“奶奶,您脚上的已经十八厘米了,这双……要不买回去收藏?”
“不行!”君欣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要试穿!我要穿着它走路!”
店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八十岁的老人,穿十八厘米的鞋走路已经是奇迹,还要穿二十厘米的?
这要是摔了,温残怕不是要把这里给拆了。
但温残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君欣那只穿着粉色高跟鞋的脚,动作轻柔地帮她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抬头,眼神坚定:“好,我扶着您。一步一步来。”
君欣换上了那双更高的鞋,整个人瞬间拔高了一截,却也更加摇摇欲坠。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温残身上,温残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走!”君欣发号施令。
祖孙俩像是在表演杂技,又像是在跳一支奇怪的探戈。
“哒、哒、哒……”
清脆的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商场里回荡。
头顶的铃铛“叮叮咚咚”,魔法杖里的儿歌“春天在哪里”,还有君欣时不时发出的笑声,交织成一首荒诞的交响曲。
每走一步,温残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一次。
但他发现,奶奶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种光彩甚至压过了岁月的痕迹。
于是,他也笑了。
哪怕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衫的后背。
三楼至十楼:珠宝、腕表、香水、包包。
这一路简直是扫荡。
在珠宝区,君欣看都不看价格,指着柜台里最大的那颗钻石:“这个太小了,不过颜色还行,包起来吧。”
那是镇店之宝,价值九位数。
在腕表区,她像挑糖果一样挑了一堆男表女表:“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金色的,都要了。宝宝,以后你每天换一块戴。”
在香水区,她甚至不需要试闻,直接大手一挥:“所有的味道,每样一瓶。我要把家里的浴室都淹入味。”
在包包区,更是夸张。
爱马仕、香奈儿、LV……店员们甚至来不及把包包摆上货架,直接从仓库里成箱成箱地搬出来。
整个购物中心的员工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忙碌中。
累吗?
累。
这是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他们要跟上君欣那哪怕穿着高跟鞋也依然“矫健”的步伐,要应对各种突发奇想的要求,要保持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能出错。
但苦吗?
不苦。
当君欣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连密码都不用输,直接挥手让经理去“随便刷”的时候;当温残在每一笔巨额账单后毫不犹豫地签字,并淡淡地说一句“给大家加三倍奖金”的时候——
所有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员工们的眼里燃烧着名为“金钱”的火焰,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而狂热。
“谢谢老夫人!谢谢温少爷!”
“愿老夫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赞美声如潮水般涌来。
君欣对此很受用,她挥舞着魔法杖,像个凯旋的将军:“大家辛苦啦!本宝宝今天高兴,每人再发一个大红包!”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十一楼至十四楼:家居、餐饮、儿童乐园。
逛到这里,君欣终于有些累了。
毕竟是八十岁的高龄,哪怕精神再亢奋,身体也到了极限。
她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呼吸也变得急促,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透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温残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奶奶,我们去休息一下?”他轻声问道,手臂微微用力,支撑住君欣下滑的身体。
君欣眨了眨眼,似乎还想逞强,但眼皮的沉重让她无法撒谎。
她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像个没玩够的孩子:“好吧……宝宝,我是不是老了?走不动了?”
“没有。”温残蹲下身,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直接将君欣背了起来,“奶奶一点都不老。是这地太大了,配不上奶奶的脚。”
君欣趴在孙子宽阔的背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魔法杖。
“去顶楼的旋转餐厅。”她小声命令道,“我要吃最贵的冰淇淋。”
“好。”
温残背着她,一步步走向专用电梯。
此时的购物中心,虽然已经被扫荡了大半,但依然灯火通明。
地上堆满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购物袋,像是一座座小山。
员工们依然在忙碌地打包、搬运,但动作里多了一份轻快。
在顶层的旋转餐厅,温残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君欣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脱掉了那双折磨人的十八厘米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温残单膝跪地,拿着热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她有些红肿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