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玉泉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完全不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从来不知道她有孩子……我从来没有注意到她背上有东西……我……”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飞花纯纯美美的后背好像确实背着什么东西。
然而,他当时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不是因为他粗心,而是因为他太爱她了。
他深深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爱着飞花纯纯美美。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人,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
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能占据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看她的背后,因为在他的世界里,飞花纯纯美美的正面就是全部。
“我爱她。”路玉泉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那么爱她……我怎么会去注意别的东西?”
警察没有理会他的感情抒发,继续追问。
但路玉泉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和那个死去的孩子没有任何关系,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审讯路玉泉的警察在笔录上写下了“不知情”三个字,然后让人把他带了出去。
接着被审问的是刘潇洒。
刘潇洒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姿态和路玉泉截然不同。
他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下巴不自觉蹭了蹭肩膀,脸上带着一种“我是无辜的,你们赶紧放我走”的不耐烦。
警察把飞花纯纯美美背上有孩子、孩子已经死亡的事实告诉了他。
刘潇洒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淡。
他甚至挑了挑眉毛,像是听到了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孩子?”他嗤笑了一声,“她当时背着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我跟你们说啊,我刘潇洒是什么人?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照顾孩子这种事,那是女人干的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一直以来,照顾那个孩子的事情都是飞花纯纯美美在做,我从来没有插手过。”
他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尖刻起来,嘴角向上一撇,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如今孩子死了,那绝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千错万错,都是飞花纯纯美美那个废物女人的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愤怒,愤怒于自己竟然被牵扯进了这样一件倒霉的事情里。
“不过是照顾一个孩子而已!”他猛地扯着嗓子怒喝,猝不及防,把对面的警察都吓了一跳,“这女人竟然也能把孩子照顾死了?真是有够废物的!我刘潇洒这辈子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他越说越来劲,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得意光芒:“幸好!幸好我没有和她结婚!”
他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花板,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自己的英明:“不然她一定会连累我一辈子!你们想想,一个连孩子都能照顾死的女人,以后还能干什么?以后要是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是不是也能给照顾死了?”
说到这里,刘潇洒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浊气。
然而,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那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像是一朵在污泥里盛放的、扭曲而丑陋的花。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
庆幸自己的英明神武。
他一直都知道,飞花纯纯美美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她表面上看起来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实际上内心丑陋不堪、心思恶毒。
他刘潇洒是什么人?
他独具慧光,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破了她那虚伪的外在,看清楚了她内心的丑陋和肮脏。
所以他没有喜欢上这个坏女人。
他还庆幸自己的坐怀不乱。
不管飞花纯纯美美如何勾引他,如何在他面前摆出各种诱人的姿态,他也只是稍微配合一下,逢场作戏罢了。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真心交给飞花纯纯美美,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始终保持着清醒和理智。
“我刘潇洒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没有被那个女人迷住。”
他自言自语般地嘟囔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对面的警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笔在笔录上飞快地记录着。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词——恶心。
最后被审问的,是飞花纯纯美美。
她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枯草。
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肩膀上,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红肿得几乎看不见瞳孔。
她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佝偻着,像是背上还绑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也许她的背上,确实还绑着什么。
那不是那个死去的孩子了——孩子已经被医护人员取下来,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但那种重量,那种冰冷的、死寂的、永远不会再动弹的重量,似乎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再也取不下来了。
她坐在审讯椅上,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警察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
一遍不回答,两遍不回答,三遍还是不回答。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和墙上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审讯的警察都开始有些不耐烦了,飞花纯纯美美才突然开口了。
“是我。”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片在另一块铁片上摩擦,刺耳而凄凉。
“是我害死了那个孩子。”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些被长发遮住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一颗一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冰冷的审讯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