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爸爸的简历被姚淑女写成了“商界隐退精英,性格豪爽,热爱钓鱼和收藏”,用的是姚爸爸站在一条半人高的大鱼旁边的旧照片。
姚妈妈的简历写着“温柔贤惠的北方女子,厨艺精湛,喜欢花草和针织”,配图是她蹲在阳台上侍弄那排多肉植物时的侧影。
四份简历做完之后,元君子和姚淑女看着屏幕上的成品,心潮澎湃。
他们甚至没有检查一下错别字,就迫不及待地打印了十几份。
姚淑女还特意给每份简历配了一个彩色文件夹,用粉色标签纸在封面上贴好了名字。
第一个目标是公园相亲角。
那是城西一个老公园,两排高大的梧桐树之间铺着青石板路面,路两旁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征婚启事。
来这里的多是上了年纪的父母,举着牌子替儿女找对象,也有少数头发花白的老人替自己张罗。
元君子和姚淑女抱着四个文件夹杀进相亲角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目光看着他们。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妈凑过来问:“小伙子,给谁找对象啊?”元君子挺起胸膛:“给我爸找。”
大妈愣了一下,竖起了大拇指:“孝顺!”
她刚要转身离开,听见姚淑女又补充了一句:“也给我妈找。”
大妈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佩服还是震惊了。
元君子和姚淑女在相亲角蹲了一下午,跟好几个老头老太太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们推销父母时不遗余力,说得天花乱坠,仿佛元爸爸和姚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结婚对象。
那几个老头老太太被他们说得心动不已,当场就有人表示要见一面。
元君子兴奋地记下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号码,姚淑女在旁边负责核对信息。
他们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大孝”之中,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从相亲角出来之后他们又去了两家婚介所。
第一家婚介所的接待小姐接过他们的资料扫了一眼,以为遇到了过来恶作剧的小年轻,抬头看了他们好几遍才客气地问:“你们是替父母登记?”
元君子斩钉截铁地点头。
接待小姐沉默了三秒钟,抽出两份表格递给他们,语气微妙:“这项业务我们第一次做,你们确定要把四位老人都登记进去吗?”
姚淑女刷刷地填表,头也不抬:“确定。”
第二家婚介所的老板亲自出来接待了他们。
那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听完他们的来意之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重新戴上之后又问了一遍:“你们的意思是,给你们的父母各自找新对象?”
元君子和姚淑女同时点头。
老板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在他们脸上转来转去,最后憋出一句:“我做了二十年婚介,头一回遇见你们这样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复杂,像是看到了两个活生生的奇行种。
元君子和姚淑女全然不察,反而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最离谱的是他们还在线上交友平台注册了四个账号。
元君子负责运营元爸爸和姚爸爸的账号,姚淑女负责运营元妈妈和姚妈妈的账号。
他们在简介里把四位老人描述成了四种不同风格的完美对象。
头像用的还是那些裁剪过的家庭合影。
元君子给元爸爸的账号取名为“枫叶正红”,给姚爸爸的账号取名为“海阔天空”。
姚淑女给元妈妈的账号取名为“晚风轻拂”,给姚妈妈的账号取名为“花好月圆”。
四个账号的头像依次亮起来的时候,元君子和姚淑女并肩趴在床上,像两个在虚拟世界里开疆拓土的情报特工。
他们在摇一摇和附近的人之间来回切换,和形形色色的老年人打得火热。
元君子替元爸爸给一位自称“寂寞玫瑰”的阿姨回了条消息,回完转头问姚淑女:“老婆,你觉得‘寂寞玫瑰’这个名字怎么样?”
姚淑女正替姚妈妈给一个叫“夕阳无限好”的大爷发语音,摆了摆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别吵,这个大爷要姚妈妈的照片呢。”
第一个接到电话的是元妈妈。
那天下午她正在阳台上浇花,手里那只绿色的塑料水壶是元爸爸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
阳光很好,阳台上的月季开得正旺,几盆多肉在花架上晒得胖乎乎的。
元妈妈哼着歌给月季松土,手机忽然响了。
她放下水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是本地固话。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手拿起了修枝剪。
“喂,请问是元老师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一点上了年纪的粗粝感。
元老师是元妈妈退休前的称呼,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对方的语气更热络了:“你好你好,元老师!我叫赵国栋,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电力局工作。我在相亲角看到了你的信息,觉得特别投缘。你看明天下午有没有空,我们到公园湖边那个茶馆坐坐,聊聊?”
元妈妈手里的修枝剪咔嚓剪掉了一朵刚冒头的花苞。
她把手机拿正了,脸上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你说什么?相亲角?”
“对啊。”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儿子帮你登记的资料。他说你温柔贤惠会弹钢琴,我们老赵家就缺一个会弹钢琴的。”
元妈妈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的脸从正常的红润一点一点涨成了猪肝色,又一点一点从猪肝色变成了煞白。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打错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把电话挂了,手机从手心滑落,掉进了那盆刚浇过水的月季花盆里。
她顾不上捡,扶着阳台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轰轰作响,像有人往她头上敲了一记闷锤。
第二个接到电话的是姚爸爸。
姚爸爸的手机响起来时他正蹲在小区花园的棋摊旁看人下棋。
那盘棋正下到关键处,两个老头为了一个炮的走法争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