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跑向餐厅方向。
餐桌上有一盘大包子。
姚妈妈傍晚来的时候从家里端过来的,说怕他们饿着,结果一进门就发现了那份相亲简历。
此刻那盘包子端端正正地摆在餐桌中央,用一块纱布盖着。
包子已经全凉了,皮面吸饱了纱布上的水汽,变得黏糊糊的。
胖胖掀开纱布,挑了一个最大的,用两只手捧着,走回客厅。
元君子和姚淑女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饿了一个晚上,晚饭没吃就被各自的父母堵在了家里,又是挨打又是受罚,肚子里空得像被洗劫过的粮仓。
胖胖手里那个大包子虽已凉透,但香菇和猪肉馅的咸香还是从严严实实的面皮缝隙里渗了出来。
那香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对两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比全世界所有的山珍海味都要诱人。
元君子咽了一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咚。
姚淑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饿。
两个人眼巴巴地盯着胖胖手里的包子,像两只蹲在餐桌下等食的小狗。
胖胖盘腿坐在了他们对面的地板上。
他面对元君子和姚淑女,中间隔着的距离不到两米。
他捧着那个大包子,先是凑到鼻子前深深地闻了一下,小鼻翼轻轻翕动,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
元君子和姚淑女同时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胖胖张开了嘴。
他咬下了第一口,包子皮轻轻裂开,里面的肉馅和汤汁露了出来,香气猛地炸开。
元君子和姚淑女同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胖胖嚼了几下,又咬下第二口,吃得慢条斯理,把每一口的滋味都吃得很仔细。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跪在地上的爸爸妈妈,小嘴一下一下地嚼着。
元君子和姚淑女的肚子同时叫了起来,叫声此起彼伏,像在合奏。
胖胖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手指上沾的油星在裤子上蹭了蹭,轻轻拍了拍小手。
他站起来走到元君子和姚淑女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又认真又天真的神情。
“妈妈,爸爸,这个包子的味道香不香呀?”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软乎乎的,像撒娇又像询问。
元君子疯狂点头,点得后颈那道皮带印都扯得生疼。
姚淑女流着泪点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着:“香,太香了。”
胖胖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语气轻松而坦荡:“那胖胖给你们闻闻香味,就是胖胖最大的孝心啦。”
元君子和姚淑女呆滞了一秒。
饿了一整夜的胃像被一只小拳头攥紧了,两人同时对望一眼,又同时张大了嘴。
元君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姚淑女跟着也哭了起来,两个人的哭声一高一低,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在夜色里此起彼伏地哀鸣。
胖胖被这哭声震得耳朵有点痒,抬起小手揉了揉耳垂。
他走上前去,踮起脚,一手一个,在两人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元君子和姚淑女哭得更大声了。
胖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淡淡的无奈。
……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元姚两家的人把姚家客厅坐了个满满当当。
元爸爸和元妈妈并排坐在长沙发上,元爸爸的膝盖上摊着一份报纸,从进门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去。
姚爸爸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右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姚妈妈坐在另一把扶手椅上,怀里抱着一团没织完的毛线,毛线针插在线团里,像两根沉默的天线。
姚哥哥靠着冰箱,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戴。
胖胖坐在客厅正中间的一把塑料小板凳上,怀里抱着那只尾巴被口水浸过无数次的霸王龙玩偶,两条小短腿并在一起,脚上穿着印了小恐龙的袜子。
君欣窝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草莓冰淇淋,粉色的冰淇淋已经化了一小半,她正用勺子慢慢地搅着。
元爸爸环顾了一圈在场所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人都到齐了,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为了一件事。”他顿了顿,把手里的报纸叠起来放在茶几上,“元君子和姚淑女,这两个人,不能再这么闲下去了。”
姚爸爸把凉茶往茶几上一搁,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清脆的响:“昨天晚上我跟淑女她妈对了下,发现那俩小兔崽子又在家里头对头凑着嘀咕了。那表情,跟当初要给你妹介绍对象之前一模一样。我这心里头就咯噔一下,知道又要出事了。”
姚妈妈接话,手里的毛线针拔出来又插回去:“咱们不能老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今天必须想出个办法,让他俩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来祸害咱们。”
元妈妈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子坚决:“这两个孩子,一闲下来就作妖。他们自己不觉得,咱们这些当爹妈的,可真是受够了。”
“所以。”元爸爸把话头接回来,“今天这个会,就是商量怎么处置他们,所有人都可以提想法,一个一个来。”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胖胖抬起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霸王龙。
他也知道今天的会议和爸爸妈妈有关,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严肃得像个列席的小大人。
元爸爸先开了口。
“我的想法很简单,让他们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去体育馆跑五公里,晚上下班回来再去跑五公里,周末加练。再给他们报个半程马拉松训练营,有教练盯着,不跑完不许走。”元爸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认真,像是已经去踩过点,“体力耗尽,人就没心思折腾别的了。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每天累得回去倒头就睡,哪有精力想东想西。”
元妈妈听完,摇了摇头:“你那个办法,对他们俩没用。你儿子跑八百米都能喘成狗,你让他跑五公里,他能走四公里九百米,跑最后那一百米还要停下来系三次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