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却比愤怒更加可怕。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马悍,”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传令各营,停止打扫战场。收拢兵马,准备班师。”
马悍一怔:“班师?王爷,青州黄巾尚未完全平定,管亥还在逃窜,徐州、兖州还有大量余孽……”
“管亥?”刘封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让他逃。”
“那青州……”
“青州的事,让朝廷去管。”刘封淡淡道,“既然太后要‘改刺史为州牧’,要让各路诸侯‘镇守地方’,那本王何必替他们卖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传令全军,明日卯时,拔营西归。目标——洛阳!”
马悍浑身一震。
他听出了刘封话中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班师。
那是……兴师问罪。
“王爷,”马悍压低声音,“太后毕竟是太后,若公然对抗……”
“谁说本王要对抗太后?”刘封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本王只是‘凯旋班师’,回朝‘献捷’。太后封了那么多州牧,本王这个秦王,难道不该回朝‘恭贺’吗?难道本王不该封吗?”
马悍张了张嘴,不敢再多言,抱拳道:“诺!”
他转身离去,传达命令。
刘封独自驻马于高坡,望着西面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沉默良久。
何莲……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以为,封几个州牧,就能制衡本王?
你以为,让袁术、曹操、刘焉各自拥兵自重,就能让朝廷安稳?
你错了。
大错特错。
改刺史为州牧,只会让天下更加混乱,只会让那些野心家更加肆无忌惮。
袁术骄纵,必成祸患;曹操雄才,岂甘人下;刘焉老谋深算,更是心怀异志。
你这是在给大汉王朝,埋下四颗定时炸弹。
不,是五颗。
还有一颗,是本王。
刘封收回目光,拨转马头,向中军大营行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猛虎。
……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刘封坐于主位,面前摊着那份诏书,久久不语。
帐外,传来士卒们忙碌的声音——拔营、收兵、装车、备马。原本准备继续东进的计划,被一道命令全部推翻。
将领们虽不理解,但无人敢质疑秦王的决定。
“王爷,”帐帘掀开,马悍大步走入,抱拳道,“各营已接到命令,正在收拾行装。明日卯时,准时开拔。”
刘封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
马悍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末将有一事不明。”
“讲。”
“太后封曹操为兖州牧、袁术为豫州牧、刘焉为益州牧……这固然是制衡王爷之举,但王爷也不必如此动怒吧?”马悍小心翼翼道,“毕竟,王爷是秦王,位在诸侯之上。他们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王爷的手掌心。”
刘封抬起头,看着马悍,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无奈,有苦涩,还有几分……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