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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1章 槐花落,信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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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细细的,亮亮的,在泥地上画出几道歪歪斜斜的格子。许兮若睁开眼的时候,那只橘猫还蜷在她脚边,呼噜打得比昨晚更响了。她没动,就那么躺着,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有人说话。声音不高,一搭没一搭的,像在商量什么事。她听出来,是陈望林和陈望生兄弟俩。两个人的声音很像,都是那种低低的、带着沙哑的嗓音,像被风吹过的老树皮,粗糙但暖和。

她坐起来,把蓝布衣裳穿上,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头发长了,已经快到腰了,她想起出门的时候还是齐肩的短发,这一路走着走着,头发就悄悄地长了。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推开门。

院子里,陈望林和陈望生坐在那棵槐树下。两个人挨得很近,中间放着一个小矮桌,桌上摆着两个粗瓷碗,碗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们没喝水,就那么坐着,一个在削木棍,一个在编竹筐。陈望生削木棍的手艺还是那样,一刀一刀的,削得细细的,尖尖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陈望林编竹筐倒是一把好手,竹条在他手指间翻来翻去,快得很,像变戏法似的。

许兮若走过去,在门槛上坐下来。那只橘猫跟出来,蹭了蹭她的脚,然后跳到墙根下,蜷成一团,继续睡。

“早。”她说。

陈望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笑容和陈望生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但比陈望生多了一些东西。许兮若看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疲惫。走了四十年的疲惫,刻在脸上,刻在眼睛里,刻在每一个皱纹里。但今天,那疲惫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光,像冬天早晨的霜,冷冷的,但亮亮的。

“早。”他说,“睡得好吗?”

“好。”许兮若说,“那只猫一直陪着我。”

陈望林看了一眼墙根下的橘猫,笑了笑。“这是玉珍养的。养了好几年了。以前是只野猫,瘦得皮包骨头,跑到院子里偷吃的。玉珍给它喂了几次,就不走了。”

许兮若看着那只猫。它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的,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玉婆婆呢?”她问。

“去秀芬家了。”陈望生说,手里的木棍削得更细了,尖尖的,像根针。“说是一块儿做早饭。”

许兮若站起来,想去帮忙。走到院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望林低着头编竹筐,陈望生低着头削木棍。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他们的肩膀挨在一起,偶尔碰一下,偶尔碰一下,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缠着,枝在地上靠着。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秀芬家的院子门开着。她走进去,看见秀芬在灶台前忙活,玉婆婆坐在灶台后面烧火。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玉婆婆的脸红红的,亮亮的。她手里攥着一把干柴,一根一根地往灶膛里添,添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数着什么。

“许姑娘来了。”秀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今天秀芬的眼睛不像昨天那样躲闪了,她看着许兮若,大大方方的,甚至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闪电一样,一闪就没了,但许兮若看见了。

“我来帮忙。”许兮若走过去,站在灶台前。

秀芬看了她一眼,把一盆槐花递给她。“洗洗。用井水。”

许兮若端着盆,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井台不高,青石砌的,被水浸得发黑,但擦得很干净。她放下桶,摇着轱辘,把桶放下去。桶碰到水面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闷的,在井壁间回响了几下。她等桶满了,摇上来,把水倒进盆里。

井水凉凉的,冰得她手指发红。她把槐花泡在水里,一朵一朵地洗。那些花白白的,小小的,浮在水面上,像一群小小的白蝴蝶,挤在一起,轻轻晃着。

她洗着洗着,忽然想起那封写给“在路上的人”的信。那封信的底稿还在她蓝布包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和其他的信摞在一起。她想起那个找女儿的男人,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儿了。也许还在路上,也许已经找到了。她希望是后者。

“许姑娘。”

她回过头,看见玉婆婆站在她身后。玉婆婆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她。

“喝口水。”

许兮若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放了糖,甜丝丝的。

“玉婆婆,”她说,“你昨天去见陈望林的时候,怕不怕?”

玉婆婆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里的槐花香。

“怕。”她说,“怕了一辈子。”

许兮若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他走的时候,我十八。他跟我说,挣了钱就回来娶我。我说好,我等你。然后他就走了。”玉婆婆坐在井台上,看着那盆槐花,看着那些花在水里浮着。“第一年,他来信了,说找到活儿了,在矿上,挣得不多,但能攒下。第二年,又来了一封,说矿上出事,他没事,但伤了几个工友,他把攒的钱都给了人家。第三年,没信了。第四年,也没信。第五年,他弟弟也走了,去找他。然后两个都没信了。”

她停了一下,伸手从盆里捞起一朵槐花,放在手心里,看着。

“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等到第十年的时候,我娘说,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我说,他会的。我娘说,你傻。我说,我知道。”

她把那朵花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等到第二十年的时候,我娘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你要等就等吧,我不说你了。我哭了一场,然后继续等。”

“等到第三十年的时候,有人说在城里看见一个人,长得像他。我走了三十里路,找到那个人,不是他。那个人是个卖菜的,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就是太想他,看谁都像。”

“等到第四十年的时候,我不等了。”

许兮若看着她。

“不等了?”

“不等了。”玉婆婆说,“我告诉自己,他不会回来了。他死了。死了好,死了就不用等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后昨天,他回来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许兮若看不太懂,但她觉得那笑容很好看,比照片上的还好看。

“菩萨跟我开了个玩笑。”玉婆婆说,“等了四十年,不等了,他就回来了。”

许兮若看着她,眼眶热了。

“玉婆婆,你怨他吗?”

玉婆婆想了想,摇摇头。

“怨什么?他回来了。活着回来了。这就够了。”

她转身,往灶台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许兮若。

“许姑娘,你知道吗?他昨天跟我说,他在路上捡了一个孩子。”

许兮若愣了一下。

“孩子?”

“嗯。说是十几年前,在路上捡的。一个男孩,被人扔在路边,他捡了,养着。那孩子现在十几岁了,跟他一块儿走了好几年。这回他急着回来,把孩子留在路上了,说等安顿好了再接过来。”

许兮若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那些信。那些从远方寄来的信,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消息。她想起那个找儿子的女人,那个找女儿的男人,那些在路上的人。现在,又有一个孩子在路上了。

“那个孩子,”她说,“叫什么名字?”

“叫念归。”玉婆婆说,“陈念归。他给取的。”

念归。盼念归来。

许兮若低下头,看着那盆槐花。花在水里浮着,白白的,小小的,挤在一起。她伸手捞起一朵,放在手心里。那花凉凉的,软软的,在她掌心里微微颤着,像一颗小小的心。

早饭做好了,摆了一桌子。槐花饼,槐花粥,槐花炒鸡蛋,还有昨天剩的腊肉和咸菜。秀芬把桌子擦了三遍,擦得木纹都露出来了,亮亮的,能照见人影。小石头早就坐在桌子旁边了,手里攥着一双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饼。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蓝布的,有点大,袖子挽了两道,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许兮若认出那件衣裳,是陈望生的,改小了给儿子穿。改的人是秀芬,针脚细细的,密密的,和她身上那件蓝布衣裳一样。

“吃吧。”秀芬说,看了一眼小石头。

小石头立刻伸手拿了一块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了看许兮若,又看了看玉婆婆,然后把饼递到玉婆婆嘴边。

“奶奶,你吃。”

玉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咬了一小口,摸了摸小石头的头。

“你吃,奶奶不饿。”

小石头又把饼递到秀芬嘴边。“妈,你吃。”

秀芬也愣了一下。她看着小石头,眼眶红了。她咬了一小口,然后转过身,假装去拿东西,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小石头又跑到许兮若跟前。“姐姐,你吃。”

许兮若蹲下来,咬了一口。饼是甜的,软软的,满嘴都是槐花的香。她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姐姐,你怎么哭了?”

“没哭。”她笑了,“太香了,香得我想哭。”

小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跑到院子里,跑到陈望林和陈望生跟前。两个人还坐在槐树下,一个削木棍,一个编竹筐,谁也没去吃饭。

“大伯,你吃!”他把饼递到陈望林嘴边。

陈望林抬起头,看着这个孩子,看了很久。那眼神许兮若认得,是看亲人的眼神。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也掉下来了。

“好吃。”他说,“真好吃。”

小石头又把另一块饼递给陈望生。“爸,你吃!”

陈望生接过来,没吃,就那么攥在手里,看着小石头,看着看着,笑了。那笑容和陈望林一模一样,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翘。

“小石头,”他说,“过来,爸抱抱。”

小石头扑过去,钻进他怀里。陈望生抱着他,抱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他抱着儿子,手里的饼都忘了吃。

陈望林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伸出手,摸了摸小石头的头。那只手很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泥土,但摸得很轻,很小心,像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小石头抬起头,看着他。“大伯,你以后住哪儿?”

陈望林愣了一下。“住……住哪儿?”

“你住我们家吧。”小石头说,“我们家有地方。我妈说了,要把西屋收拾出来,给大伯住。”

陈望林看着秀芬。秀芬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们,在洗碗。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你妈……说的?”

“嗯!昨天晚上说的。她说,大伯回来了,不能没地方住。西屋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陈望林站起来,走到秀芬身后。他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秀芬也没回头,就那么站着,手在盆里搅着,水哗哗地响。

过了很久,陈望林说了一句话。

“弟妹,谢谢你。”

秀芬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洗。

“一家人,”她说,“谢什么。”

陈望林站在那儿,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流着眼泪,笑着,像个孩子。

许兮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又酸又暖。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也有这样的早晨。她妈在灶台前忙活,她爸在院子里劈柴,她坐在门槛上,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那时候她觉得日子很长,长到看不见头。现在她觉得日子很短,短到一眨眼,什么都变了。

她摸了摸身上那件蓝布衣裳。那些针脚还在,细细的,密密的,从领口到袖口,从肩膀到下摆。那是她妈缝的,在她出门的前一夜,一针一针地缝,缝了一整夜。她妈说,路上冷,多穿点。她说,不冷。她妈说,穿着。她就穿着了,从出门穿到现在,一直没脱过。

她想她妈了。

她走到院子里,走到那棵槐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花全开了,满树的白,满树的香。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手心里。

她想起那封信,那个找女儿的男人留下的那封信。信上说:

“我的女儿,你在哪儿?你过得好不好?你长大了没有?你还记不记得爸爸?爸爸的头发白了,走不动了,但爸爸还在找你。爸爸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她攥着那朵槐花,攥得紧紧的。

“妈,”她小声说,“我想你了。”

风又吹过来,槐花又落下来,簌簌的,像在回答她。

上午的时候,村里的人陆续来了。

先来的是隔壁的王大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黑瘦黑瘦的,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睛很亮。他站在院门口,往里探了探头,看见陈望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望林?真是你?”

陈望林站起来,看着他,也愣了一下。“王大头?你……你怎么这么老了?”

王大叔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你都走了四十年了,我还能不老?你个老东西,还知道回来?”

他走进来,拍了拍陈望林的肩膀,拍得很重,啪啪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走之前,一直念叨你。我跟她说,望林会回来的,你等着。她等了好几年,没等到,走了。”

陈望林低着头,没说话。

王大叔又拍了拍他。“别难受了。回来了就好。你娘在天上看着,高兴。”

然后来的是李婶,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胖胖的,走路呼哧呼哧的。她提着一篮子鸡蛋,走进院子,把篮子往桌上一放。

“望林!哎呀,真是望林!我听说你回来了,还不信呢。这都多少年了?四十年了吧?你咋才回来?”

陈望林看着她,认了半天,才认出来。“你是……李家的……”

“对!李秀英!小时候跟你一块儿上过学的!你忘了?你还揪过我辫子呢!”

陈望林想起来了,笑了。“你那时候可瘦了,现在怎么……”

“胖了是吧?”李婶笑了,“嫁了人就开始胖,一胖就停不下来。我家那个死鬼说我像猪,我说你才像猪,你们全家都像猪。”

大家都笑了。

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好几个人。有的是陈望林小时候的玩伴,有的是邻居,有的只是听说他回来了,过来看看。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蹲着,围成一圈,说着话。

陈望林坐在中间,被大家围着。他不太会说话,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有时候答得不对,大家就笑他,他也跟着笑。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和照片上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许兮若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她看见陈望生站在人群外面,靠着墙,看着他的哥哥。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些东西,许兮若看不太懂。不是嫉妒,也不是失落,是别的什么。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放心。找了四十年,担心了四十年,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陈大叔。”

“嗯?”

“你现在放心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笑了。“放心了。他回来了,活着回来了。我娘走之前,让我把他找回来。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着了。”

“你娘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她说,望生啊,你哥走了,你去找他。找着了,带他回来。找不着,你也别回来了。”

许兮若看着他。

“所以你不回来?”

“嗯。找不着他,我没脸回来。”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儿子。小石头出生的时候,我想,我不能让他没有爸。我得回来,陪他长大。但我跟我娘说过,找不着我哥,不回来。我……”

他说不下去了。

许兮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很大,掌心里全是茧子,硬硬的,像石头。但他攥住她的手,攥得很紧,像小石头攥着她一样。

“你娘会理解的。”她说,“她会理解的。”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下午的时候,许兮若一个人走到村口,走到那棵槐树底下。

她靠着树干坐下来,从蓝布包里掏出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

陈望生的信。小石头的信。陈小山母亲的信。那个找女儿的男人留下的信。还有那封写给“在路上的人”的底稿。

她看完,又整整齐齐地摞好,用红绳子捆起来。

然后她掏出那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今天是我到那拉村的第二天。槐花全开了,满村都是香的。陈望林回来了,找了四十年,终于回来了。玉婆婆等了他四十年,等了四十年,不等了,他就回来了。她现在很高兴,但她的高兴是安静的,像那棵槐树,不说话,只是开花。”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那些花。

“我在想,那些还在路上的人,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那个找女儿的男人,他找到了没有?那个等儿子的女人,她等到了没有?那个叫念归的孩子,他什么时候能到?”

她低下头,继续写。

“我想把这封信写给他们。写给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告诉他们,有人在等。告诉他们,别放弃。告诉他们,家还在。”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像在刻字。风吹过来,花瓣落在纸上,她轻轻吹走,继续写。

写了很久,她停下来,看着自己写的字。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但她觉得它们是有温度的,暖暖的,像小石头的手。

她把那一页撕下来,叠好,塞进蓝布包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树下,摸着那些花。

“你们等着,”她说,“他们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

花瓣落下来,落在她手心里,凉凉的,软软的,像一个个小小的吻。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许兮若回到玉婆婆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走了。陈望林坐在槐树下,还在编那个竹筐。他已经编了大半了,筐底圆圆的,筐壁高高的,编得很结实。玉婆婆坐在他旁边,在缝一件衣裳。那件衣裳是蓝色的,和她身上穿的一样,蓝得发黑,但针脚细细的,密密的。

陈望生和秀芬带着小石头回自己家了。走之前,秀芬把西屋收拾出来了,铺了新褥子,换了新床单,还在窗台上放了一碗水,水里插着几枝槐花。

小石头拉着陈望林的手说:“大伯,你今晚来我们家睡吧。我跟你睡。”

陈望林摸了摸他的头。“好,大伯去。”

小石头又跑到许兮若跟前。“姐姐,你也来。我们一块儿睡。”

许兮若蹲下来,看着他。“我今天不去了。我陪玉婆婆。”

小石头想了想,点点头。“那你明天来。”

“好。明天来。”

他走了,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直到拐过墙角,看不见了。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陈望林,玉婆婆,许兮若。

天慢慢暗下来,月亮升起来,圆圆的,亮亮的。槐花的影子投在地上,投在墙上,投在三个人身上,像一幅画。

陈望林把竹筐编完了。他把筐放下,站起来,走到玉婆婆跟前。

“玉珍。”

玉婆婆抬起头,看着他。

“我明天去把念归接来。”他说,“他在路上,在一个人家寄放着。我去接他,接了就来。”

玉婆婆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嗯。”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玉珍,我不走了。”

玉婆婆看着他,没说话。

“哪儿都不走了。就在这儿。陪着你。”

玉婆婆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那两只手都老了,都粗糙了,都布满老茧了。但它们握在一起,握得很紧,像很多年前一样。

“好。”她说。

月亮升得更高了,把整个院子都照得白花花的。槐花在风里摇着,簌簌地响,像在唱歌。

许兮若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她想起那封写给“在路上的人”的信。信上说:

“家不是一个地方。家是有人在等你。”

她笑了。

那封信还会在路上。从一个手里传到另一个手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它会找到那些需要它的人,告诉他们,别放弃,有人在等,家还在。

她会一直带着它,一直传下去。

直到所有的信都送到。

直到所有的人都回来。

直到所有的槐花都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花。那些花在月光下白得发亮,像一粒粒小小的星星,挂在枝头,摇啊摇,摇啊摇。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许姑娘。”

她低下头,看见玉婆婆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件衣裳。蓝色的,和她身上穿的一样,针脚细细的,密密的。

“给你。”玉婆婆说,“做了好些天了。昨儿晚上才缝完。”

许兮若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件蓝布衣裳,和她身上穿的一模一样,但针脚更细,更密,从领口到袖口,从肩膀到下摆,每一针都匀匀的,齐齐的。

“玉婆婆……”

“穿上。”玉婆婆说,“你那件旧了。路上穿。”

许兮若把衣裳披在身上。那衣裳暖暖的,软软的,带着玉婆婆手上的温度。

她摸了摸那些针脚,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玉婆婆,谢谢你。”

玉婆婆笑了笑,那笑容和照片上那个年轻的女人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儿。

“谢什么。你是送信的人,不能穿破衣裳。”

许兮若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她哭了很久,哭得说不出话。玉婆婆没劝她,只是站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风又吹过来,槐花又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那件新衣裳上。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笑了。

“玉婆婆,我不走了。”

玉婆婆看着她。

“我就在这儿。陪你们。”

玉婆婆没说话,但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里的槐花香。

那天晚上,许兮若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站在那棵槐树底下。但槐花落了一地,厚厚的,像一层雪。树下站着一个人,是个男人,头发白了,背驼了,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她走过去,认出那个人。

是那个找女儿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些花。花瓣落下来,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肩膀上,落在那张照片上。

“大叔。”她喊他。

他低下头,看着她,笑了。

“许姑娘。”

“你找到了吗?”

他点点头,把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扎着辫子,穿着红花布的衣服,咧着嘴笑。和之前那张不一样,这张照片上的女孩长大了,十几岁的样子,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开心。

“找到了。”他说,“她在一个镇上,被一家人收养了。过得很好。上学了。会写字了。”

他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她写的。你帮我看看。”

她接过来,打开,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爸爸,我在这儿。你别找了。我很好。你也好好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想对他说什么,但他已经不在了。

树下空空的,只有花瓣还在落,簌簌的,像在说什么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那行字还在,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她笑了。

然后她醒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那只橘猫又蜷在她脚边,打着呼噜。那件新衣裳盖在她身上,蓝蓝的,软软的,带着槐花的香。

窗外传来小石头的声音。

“姐姐!姐姐!大伯走了!他去接哥哥了!他说过几天就回来!”

她笑了,坐起来,穿上那件新衣裳,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院子里,那棵槐树还在。花还在开,还在落,还在香。

玉婆婆坐在树下,缝着什么。陈望生坐在她旁边,削着什么。秀芬站在灶台前,做着什么。

小石头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姐姐,你看!”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花。

那些花在风里摇着,簌簌地响,像在说什么话。

她听懂了。

它们在说:

信在路上。

人在路上。

家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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