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开半夏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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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8章 长念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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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许兮若请了假。

她在前一天晚上就把假请好了——给领导发了条消息,说家里有事。领导没问什么事,回了一个“好”字。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觉得这个字真是好用,什么都能回,什么都能答应,什么都能承诺,但什么都不保证。

她起了个大早,比前两天还早。天还是黑的,她没开灯,摸黑穿衣服。还是那件蓝布衣裳,她没洗——不是忘了,是故意的。衣裳上还有昨天的味道,有公交车上的汽油味,有办公室的纸张味,有厨房里的油烟味,但在这层味道底下,还有一层更深的味,是那拉村的味,是槐花的味,是她自己的味。她不想洗掉。

她坐在床边,把戒指戴上。转了一下,还是有点大。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圈浅浅的印子——戒指戴了三天,印子比之前深了一些,像一枚淡淡的胎记。

她把包打开,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在,户口本在,信在,干槐花在。泥人没带——她想了想,还是把它留在床头柜上了。泥人太脆了,放在包里怕碰碎了。她摸了摸泥人的头,说了句“等我回来”,说完觉得自己傻,但也没收回这句话。

她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南市的早晨,街上人不多,几个晨练的老人在小区里打太极,动作慢得像在水里游。她经过他们身边,闻到了老人身上的药膏味,凉凉的,刺鼻的,和那拉村灶膛里的烟火味不一样。那拉村的烟火味是暖的,是甜的,是让人想闭眼睛的。药膏味是凉的,是醒的,是让人睁大眼睛的。

她坐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车上没什么人,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大巴晃晃悠悠的,司机开得不快,像是在等什么。她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高架桥、广告牌、加油站、收费站。城市的边缘是荒凉的,有大片的空地,空地上长着杂草,杂草里插着几根电线杆,电线杆上缠着黑色的线,线在风里晃着,像五线谱。

她拿出手机,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到了给我电话。”

消息发出去,过了几分钟,他回了。

“好。广城这边的事还没完,但快了。上午最后一轮谈判,签了就完。”

她看着“快了”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快了。她听过太多次“快了”。快了是多快?是一天?是两天?是一个小时?是一个月?她不知道。“快了”这两个字像那拉村的山路,看着就在前面,走起来要半天。

但她没问。她回了一个“好”字。这个字她现在用得越来越熟练了,像一个盾牌,挡在前面,把所有的“为什么”“多久”“到底什么时候”都挡在后面。她不想问了。问多了,自己都烦。

大巴上了高速,速度快了起来。窗外的景色变得单调了——树、田、树、田、树、田,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像念归在作业本上写的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整整齐齐的。她看着那些树,想起那拉村的槐树。高速路边的树不是槐树,是杨树,叶子小小的,密密的,风一吹就翻个面,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像一群鱼在水里翻了个身。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巴的引擎声嗡嗡的,像一只大蜜蜂在耳边飞。她在这嗡嗡声里,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没有去机场,她在那拉村。槐树上的花全落了,叶子也落了一半,地上铺了一层黄,踩上去沙沙的。念归蹲在地上捡槐花,一朵一朵地捡,放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小,手心只能放三四朵,但他捡得很认真,像在捡什么宝贝。

“念归,你捡槐花干什么?”她问。

“给姐姐留着。姐姐喜欢吃槐花饼。”

“姐姐在南市,吃不到。”

“那我给姐姐寄过去。爷爷说,寄东西要去镇上,走很远的路。我不怕远。”

她蹲下来,看着他手心里的槐花。花已经干了,黄黄的,脆脆的,边角卷起来了,像一只只小小的蝴蝶,收着翅膀,停在手心里睡觉。

“念归,你说,一个人等一个人,能等多久?”

念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亮,黑眼珠大大的,像两颗葡萄。“能等很久。我等我妈妈,等了很久了。她还没回来。”

她的鼻子酸了。“你妈妈会回来的。”

“我知道。”他低下头,继续捡槐花。“她说了会回来,就会回来。姐姐说的。”

她没说话。她看着他小小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的,像槐树的枝条,细细的,但很硬,很有力气。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凉凉的,手心里有几朵干槐花,硌着她的掌心,一粒一粒的,像念珠。

大巴晃了一下,她醒了。车在减速,前面是收费站。她看了看窗外,已经能看到机场的航站楼了,远远的,灰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积木,搭在高速公路的尽头。

她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凉凉的,像那拉村的井水。

大巴进了机场,在出发层停下来。她下了车,拖着脚步走进航站楼。南市的机场不大,就一个航站楼,里面人不多不少,有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有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有在柜台前排队的。广播里在播航班信息,女声很甜,甜得像加了糖精的粥,喝一口就知道是假的。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对面是到达大厅的出口。那道门是自动的,有人出来就打开,没人出来就关着。她看着那道门,开了关,关了开,每次开的时候她都伸长了脖子看,每次都不是他。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高槿之说的,上午最后一轮谈判,签了就完。她不知道谈判要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在广城,她在南市,中间隔着几百公里,隔着一扇自动门,隔着一个“快了”。

她坐在椅子上,把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掏出那封信用小袋子装着的干槐花。她把小袋子打开,凑近鼻子闻了闻。香味已经很淡了,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身上的味道被风吹散了,但还有一点点,藏在花蕊里,藏在花瓣的褶皱里,藏在袋子的缝线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不是槐花香,是那拉村的空气,是灶膛里的烟火味,是泥巴地的味道,是玉婆婆熬粥的甜味。

她把袋子封好,放回包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高槿之的消息。

“签了。”

就两个字。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十秒钟,心跳突然快了,咚咚咚的,像有人在她胸口擂鼓。

“签了?”她回了一条,手指头在发抖。

“签了。合同签了。所有条款都过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收拾东西。马上出发。开车回去,两个多小时。到了南市大概下午两点。”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我去机场接你。”她打了这几个字,又删了。他开车回来,不是坐飞机,去机场接什么?她笑了笑,笑自己傻。

“我去高速出口接你。”她又打了一行。

“不用。你在家等我。我到了直接去你家。”

“好。”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太激动了。她扶着椅子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拖着脚步往出口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那道自动门。门开了,一个人出来了,拖着行李箱,戴着耳机,头也不回地走了。不是他。但她不在乎了。他回来了,开车回来,下午两点到。

她走出航站楼,外面太阳很大,晒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站在路边等大巴。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一块热毛巾。她站在那儿,嘴角翘着,翘得高高的,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她坐大巴回家。一路上她都没坐下,就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攥着手机。窗外的高速公路白花花的,被太阳晒得发亮,像一条河,河面上漂着车,一辆一辆的,往南市的方向去。她看着那些车,觉得每一辆都像是高槿之的车,每一辆都不是。

她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半。她没吃东西——不饿,一点都不饿。她站在客厅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看了看厨房,想给他做一碗面,但不知道他几点到,面煮早了会坨,煮晚了他到了还没做好。她又看了看冰箱,里面有水果,她想切一盘水果等他来了吃,但又觉得切水果太简单了,不像话。

她最后还是决定做面。她把面条从冰箱里拿出来,把青菜洗干净,把鸡蛋打在碗里,把佐料都摆在灶台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他到了再下锅。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等。

她拿起手机,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你到哪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条。“刚上高速。广城这边堵了一会儿。大概两点半到。”

两点半。比刚才说的晚了半个小时。她看了看钟,现在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好。慢点开。注意安全。”

“好。”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平平的,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想在上面写点什么,但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她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市的中午,空气热得像蒸笼,闷闷的,湿湿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毛巾。楼下的桂花树开着花,黄黄的一簇一簇的,香味被热气蒸出来了,比昨天浓了一些,但还是很淡,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得见声音,听不清内容。

她站在窗前,等着时间过去。一秒一秒的,一格一格的,像那拉村的井绳,一圈一圈地绕,绕得很慢,但每一圈都是实实在在的,每一圈都带着水,每一圈都闪着光。

一点钟的时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在服务区休息了一下。喝杯咖啡。有点困。”

“别疲劳驾驶。困了就多休息一会儿。”

“没事。喝了咖啡好多了。继续走了。”

“好。”

一点半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

“还有一小时。”

她看着这四个字,心跳又快了。一小时。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很快,像那拉村下雨的时候,雨点打在槐树叶子上,噼里啪啦的,停不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灶火打开,烧水。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冒着一缕一缕的白气。她把面条拿在手里,等着水开。水开了,她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怕它粘在一起。然后她把青菜放进去,把鸡蛋打进去,加盐,加几滴香油。

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把碗放好。然后又走回厨房,拿了两双筷子,两个勺子,面对面摆好。她看了看那两双筷子,觉得它们靠得太近了,又挪了挪,分开一些。又觉得分得太开了,又挪回来。挪来挪去的,像在摆一盘棋。

她坐下来,等。面在碗里冒着热气,白白的,软软的,像那拉村的晨雾。她看着那碗面,咽了咽口水——不是馋的,是紧张的。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回来了,面做好了,吃了面,拿了户口本,去民政局。一切都很简单,一切都很顺利。但她就是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湿湿的,滑滑的,像那拉村河里的石头,被水冲了一整天,滑得抓不住。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高槿之的电话。她接起来,心跳得很快。

“到了?”她问。

“许兮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对,不是那种累的沙哑,是另一种东西,沉沉的,闷闷的,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咚的一声,沉下去了。

她的心沉了一下。“怎么了?”

“广城那边又出事了。”

她没说话。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面,两双筷子,两个勺子。面在冒着热气,白白的,软软的,像那拉村的晨雾。但晨雾会散,面也会坨。

“合同签了,但合作方的老板临时变卦了。他说条款要重新审,他不满意。他说——”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像是在忍什么。“他说要重新谈。”

“重新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槐花瓣落在地上,听不见。

“嗯。全部重新谈。之前谈的都不算。”

她低下头,看着那碗面。面已经坨了,糊成一团,像那拉村的泥巴。她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了。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了一声脆响,叮的一声,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

“那你——”

“我快到南市了。还有二十分钟。但我到了之后,可能要马上走。我爸打电话来说,合作方的人下午四点要见面。在广城。我得赶回去。”

她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听了。她不想听“快了”,不想听“马上”,不想听“这次一定”。她什么都不想听了。她只想把面前这碗面吃了,吃了就去睡觉,睡了就不醒了,不醒了就不用等了。

“许兮若?”

“在。”她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那拉村的井水,一动不动,没有波纹,没有涟漪,像一面镜子,照着她自己的脸。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那碗面汤里,模模糊糊的,五官都看不清,只有一个轮廓,像一个影子。

“你骂我一句吧。”

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槐花,沙沙的,听不真切。“我不骂你。”

“你骂我。你骂我我就好受一些。”

“我不想让你好受。”她说。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她从来都是说“没事”“我理解”“你去吧”。但这一次,她说了不一样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兮若,我——”

“你回来。”她说。声音突然大了,大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你回来,把这碗面吃了。面坨了,但还能吃。你吃了再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灶火打开,重新烧水。她重新下面,重新放青菜,重新打鸡蛋,重新加盐,重新加香油。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把那碗坨了的面倒进垃圾桶,把新面放在对面的位置。然后她坐下来,等。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门开了,高槿之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皱了,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他的脸上有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他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包,包上沾着灰,像是从工地上捡回来的。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她看见他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木头戒指,花心里两个字——“兮若”。戒指被汗浸湿了,颜色深了一些,像被雨淋过的树干。

他看见她穿着那件蓝布衣裳,袖口上那块槐花汁印子还在,黄黄的,像一朵小小的花。她的眼睛肿了,但没哭,眼眶红红的,像那拉村的晚霞。

“面要坨了。”她说。

他进了门,换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她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碗面,两双筷子,两个勺子。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在嘴里嚼着,嚼了很久,像是在嚼一块石头。他咽下去,又吃了一口。她看着他吃,没动筷子。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他的声音哑了,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

“骗人。坨了。”

“没坨。好吃。”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不一样,不是轻的,不是飘的,是沉的,沉到肚子里,沉到心里,沉到骨头里。她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面确实坨了,糊糊的,烂烂的,但她咽下去了,咽得喉咙疼。

他们就这样吃着,谁都没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叮叮的,脆脆的,像风铃。

他吃完了。她把碗收了,拿到厨房去洗。水龙头哗哗地响,水很凉,凉得她的手发红。她把碗洗干净了,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他站在厨房门口。

“我得走了。”他说。

她点了点头。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很烫,被太阳晒的,被风吹的,被什么别的烧的。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他的下巴上有胡茬,扎扎的,刺着她的指尖。

“你的戒指在吗?”她问。

他抬起手,让她看。木头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花心里两个字——“兮若”。

“我的也在。”她抬起手,让他看。“念归”。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手很烫,掌心有汗,湿湿的,滑滑的,像那拉村河里的石头。她握回去,也握得很紧。两个人的手绞在一起,像两棵树根缠在一起,扎进土里,扎得很深,拔不出来。

“许兮若。”他叫她。

“嗯。”

“这次——”

“别说。”她打断了他。“别说‘这次一定’,别说‘等我回来’,别说‘快了’。你什么都不用说。”

他看着她,眼睛红了。

“你就说‘我走了’。”她说。“说完了就走。走了就别说别的。”

他张了张嘴,停了一下,然后说:“我走了。”

她松开了他的手。他的手从她的掌心里滑出去,像一条鱼,从指缝间溜走了,滑溜溜的,抓不住。

他转身,走到门口,换了鞋,拿起包。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件蓝布衣裳,袖口上有一块槐花汁的黄印子,像一朵小小的花。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上戴着那枚木头戒指,花心里两个字——“念归”。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咔嗒一声,锁舌弹进了锁孔里,清脆的,决绝的,像一把刀切断了什么。

她站在厨房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楼道的地板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然后她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叮的一声,然后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又是叮的一声。然后安静了。

她转过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下面。水很凉,凉得她的手指发麻。她把手举起来,看了看那枚戒指。戒指被水打湿了,颜色变深了,花心里的两个字——“念归”——模模糊糊的,像隔着雾看花。

她把水龙头关了,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市的下午,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发软,空气里有一股沥青的味道。楼下的桂花树开了花,黄黄的一簇一簇的,香味很淡,被热气蒸散了,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身上的味道被风吹散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马路。车来车往的,一辆接一辆的,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直行,有的拐弯。她不知道哪一辆是他的。她只知道他走了,往广城的方向,往那个需要他的地方去。

她站了很久,站到腿都麻了。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桌上还有两双筷子,两个勺子,面对面摆着。她把对面那副碗筷收起来,放到厨房里,只留下自己面前的一副。她拿起筷子,看了看,又放下了。她不饿,一点都不饿。

她坐在餐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卧室,躺在床上。枕头下面压着那封信,她没有拿出来看。她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最后一行是“他明天回来了。我们去领证。这次真的去了。”她看着天花板,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它从脑子里删掉了。不是真的删掉了,是把它放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一个她不用每天看见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她等着下一道弧线,等了一会儿,没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天花板一直裂到踢脚线。她的手指沿着裂缝划了一遍,划到分叉的地方,停了。左还是右?她不知道。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手指碰到那枚戒指,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高槿之的消息。

“到了广城了。在去公司的路上。晚上要开会,不知道开到几点。”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另一边是窗户,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橘红色的,像一块烧红的铁。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又拿起来看。

“许兮若,你在干嘛?”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在睡觉。”

“你生气了吗?”

她看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生气了吗?她不知道。她好像已经不生气了,不是原谅了,不是理解了,是累了。累到没有力气生气了。生气是需要力气的,像跑步,像爬山,像在那拉村的泥路上走。她走了太久了,走不动了。

“没有。”她回。“你去忙吧。”

“你早点睡。别等我消息了。”

“好。”

她把手机关了,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她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花心里的两个字——“念归”——在黑暗中看不清了,但她知道它们在那儿,刻在木头里,刻在她心里。

她把戒指放在床头柜上,放在泥人旁边。泥人还是那个样子,头大身子小,胳膊一长一短,站在那里,稳稳的。她摸了摸泥人的头,凉凉的,糙糙的,像那拉村的土墙。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车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来了又退,退了又来。她在这声音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高槿之在广城和花都之间来回奔波。合同谈了三轮,每一轮都有新的问题,新的分歧,新的条款。合作方的老板是个精细人,每个字都要抠,每句话都要改,改完了不满意,推翻重来,重来了又不满意,再推翻,再重来。像那拉村的槐花,落了一层,扫了一层,又落了一层,怎么扫也扫不完。

许兮若每天给他发消息,但不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发的是“今天吃了什么”“外面热不热”“早点睡”。像两个普通人,在过普通的日子。普通的日子里没有“快了”,没有“马上”,没有“这次一定”。普通的日子里只有一日三餐,只有早安晚安,只有柴米油盐。

她把那封信从包里拿出来了,放在抽屉里。不是不想带了,是不想每天看见了。信纸已经皱了,边角起了毛,蓝墨水褪了色,有些字模糊了。她把信纸叠好,放在抽屉最里面,上面压着那袋干槐花。槐花的香味已经很淡很淡了,要把鼻子凑得很近才能闻到,像一个人走得很远很远了,要把耳朵竖起来才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她有时候会梦到那拉村。梦里槐花开了,白白的,一串一串的,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头发上。念归在树下追猫,玉婆婆在灶房里熬粥,陈望生在编竹筐。她坐在槐树下,一针一针地缝着那件蓝布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好了一些。

高槿之坐在她旁边,刻着那枚木头戒指。刻刀在木头上一刀一刀地走,沙沙的,像风吹过槐花。他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在那拉村看远处山峦的表情。

她看着他,问了一句:“刻好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刻好了。”

他伸出手,把戒指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看。花心里两个字——“念归”。她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转了一下,刚好,不大不小,像量身定做的。

“这次不走了?”她问。

“不走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醒了。天花板是白的,墙是白的,枕头是白的。南市的夜里,窗外有光,橘红色的,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弧线。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泥人,看了看旁边的木头戒指。戒指在,泥人在,他不在。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零七分。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手指碰到那枚戒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去的,大概是梦里。戒指贴着无名指,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她闭上眼睛,等着天亮。

窗外的车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来了又退,退了又来。她在这声音里,等着天亮,等着他回来。

她一直在等。

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她只知道,她还在等。她只能等。

因为她答应过他。

她说,我等你。

这三个字,她说了一千遍,一万遍。说到后来,这两个字不是承诺了,是习惯。像呼吸,像心跳,像那枚戒指戴在手指上,转一下,有点大,但不会掉。

天亮了。

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她看着那道光,慢慢地坐起来。头发乱了,眼睛肿了,嘴唇干了。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早安。”

他秒回了一条。“早安。”

她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市的早晨还是那个样子,灰蒙蒙的天,热烘烘的空气,远远近近的喇叭声。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不是汽车尾气,是心里那棵槐树的香。

心里的花香,风吹不散,雨打不落,时间冲不走。

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花心里两个字——“念归”。

她笑了。

念归。想念的念,归来的归。

她一直在念。他终会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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