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69: the memory of maoshan’s calamity； the Realm of Void and chaos.
海宝儿站在山脚，望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雾气，久久不语。
身后，数千禁军肃立无声。
天空中，紫灵、云骊、雪雕王和墨鸭王，分据四个方位，锐利的眼睛穿透雾气，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它们虽看不懂那些玄妙的阵法，可它们能看见幽篁子的位置，能看见他的动作，能看见他是否还活着。
风，吹过山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是冤魂在哭泣。
幽篁子踏入山林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雾气，立马活了过来。它们翻滚、涌动，像无数条蛇，在他身边游走穿梭。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吟唱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诵经，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他握紧桃木剑，凝神戒备。
忽然，雾气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瘦，正是他的师父——已经死去多年的茅山掌门。
“徒儿，你来了。”师父微笑道，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慈祥而温暖，“为师等你很久了。”
幽篁子心中一震，随即冷笑。
“观形阵。”他喃喃道，“以相术第一重‘观形’布阵，幻化出逝者形貌，乱人心神。此阵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若被幻象所惑，便会陷入其中，永远走不出来。”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桃木剑上。桃木剑嗡鸣一声，泛起淡淡的金光。
“茅山正宗，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妄！”
一剑斩下，那人影瞬间消散。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又一个人影从雾气中走出。
这次是他的师兄，当年因他而死。
“师弟，你害得我好苦啊。”师兄的眼神幽怨，声音凄厉，“当年若不是你贪功冒进，入朝为官，我怎么会死？你欠我一条命，今日该还了。”
幽篁子咬牙，又是一剑。
可人影越来越多——
师父、师兄、师叔、师伯，还有那些因他而死的同门，一个个从雾气中走出，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他，用凄厉的声音控诉他。
“还我命来……”
“你害死了我们……”
“你不配做茅山弟子……”
“我们当年那么疼你，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幽篁子的手，开始颤抖。
他知道这是幻术，可那些人，却是因他而死。
那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是他修道五十年来始终无法释怀的心结。
遥想当年，幽篁子自茅山学成下山，也曾意气风发，入武朝太史署司天监为官，想以一己所学，辅佐明君，济世安民。
那时，他年轻气盛，以为自己真的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什么。
后来，因先皇猜忌，原虎擘军统领雷曜获罪。他冒着生命危险，以天象“心宿中星晦暗，前星朗耀”为示警替雷曜求情。殊不知，这一举动彻底触怒先皇，他被罢官夺职，逐出太史署。
他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了。毕竟，不过是罢官而已，道士本就无意宦途，正好回山继续修道。
可幽篁子还是错了。朝廷的清算，远远不止于道士一人。圣旨查到了道士的师门，查到了茅山。那些年，茅山三宫五观、七十二茅庵，几乎被焚毁殆尽。他师父、师兄、师叔、师伯……他的同门，死的死，散的散。
好好的茅山圣地，最后只剩下残垣断壁，荒草萋萋。连那些与世无争、只知修行的老道士，都没能逃过一劫……
就在这时，雾气中又走出一个人。
那人一身粗布衣裳，面容苍老而慈祥，头发花白，手上布满老茧——正是他的母亲。
“篁儿……”母亲伸出枯瘦的手，那手他曾握过无数次，粗糙却温暖，“娘想你了……你在外面吃苦了吗？瘦了没有？怎么这么久不回家看看娘？”
幽篁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娘……”
他的手，缓缓垂下。
那些人影，越走越近，将他团团围住。
“还我命来……”
“你害死了我们……”
“篁儿，跟娘走吧，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糯米糕……”
幽篁子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那些声音，那些面孔，那些他以为早已放下却从未真正放下的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化作滔天巨浪，要将他的道心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神断，心魔是假的，可你要保护的百姓是真的。”
是海宝儿的声音。
幽篁子浑身一震。
“那些山脚下的尸体，你忘了吗？那些死不瞑目的老人、孩子、妇人，他们在等你。他们死得那么惨，那么冤，你若倒在这里，谁替他们报仇？谁替他们讨回公道？”
幽篁子猛然睁开眼，望着那些逼近的人影，吼道。
“你们是假的。”
他一字一字道，声音平静如水。
“师父早就死了，师兄也早就死了，娘……娘也走了二十年了。可那些等着我去救的百姓，是真的。他们被葛晴明抓上山，活活埋进坑里，活活饿死、渴死、被蚊虫咬死。他们的冤魂还在山上飘荡，他们的尸体还在山脚下堆着。他们，才是真正需要我的人。”
他咬破舌尖，又是一口鲜血喷在桃木剑上。这一次，桃木剑上的金光，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
“茅山正宗，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一剑斩下，金光大盛。
那些人影，如同雪遇骄阳，瞬间消散。
周围的雾气，剧烈翻滚起来，隐隐传来一声闷哼。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惊讶。
“好一个茅山传人，竟能破了本座的心魔阵。不过，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幽篁子冷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
“葛晴明，少在那里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与贫道一决高下！”
那阴沉声音哈哈大笑。
“出来？本座就在阵中等你。有本事，你就闯进来。”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忽然变了。
山林消失了，雾气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世界。
天空是血色的，大地是血色的，就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幽篁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在慢慢变成血色。
他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相术第二重——察色阵。
观形为表，察色为里。此阵以血色惑人，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自我。血色越深，心神越乱，到最后，人会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是生还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默念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咒声在血色世界中回荡。
可这一次，咒语似乎失效了。
血色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周围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无数张脸——扭曲的脸，狰狞的脸，死不瞑目的脸。
那是被抓上山祭阵的百姓。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幽篁子，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为什么不早点来……”
“为什么不救我们……”
“我们死得好惨……好惨啊……”
幽篁子的心，像被无数只手紧紧攥住。
他知道这些也是幻象，可那些脸，那些眼睛，太真实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海宝儿的一句话。
“你若心软，正中他下怀。你若犹豫，那些百姓就白死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葛晴明，你以为用这些百姓的冤魂，就能乱贫道的道心？”他一字一字道，声音平静如水，“错了。他们的冤魂，只会让贫道更坚定——一定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
他咬破食指，以血在掌心画了一道符。
“茅山秘法——血光照妖！”
一掌拍出，掌心金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直冲云霄。
周围的血色世界，剧烈颤抖起来。
“轰——！”
一声巨响，血色世界轰然破碎。
幽篁子大口喘气，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第二重阵。
可还没等他喘过气来，第三重阵已经降临。
这一次，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数道气息，在他周围流动。
有的温暖如春阳，有的寒冷如冬雪，有的刚烈如烈火，有的阴柔如流水。这些气息相互纠缠，相互碰撞，形成无数道看不见的旋涡。
幽篁子知道，这是相术第三重——望气阵。
气者，万物之本。人有气运，地有气脉，天有气象。望气之术，可观人气运之盛衰，可察地气脉之流动，可测天气象之变化。
而此阵，便是以望气之术为基，引动天地之气，让人迷失在气的迷宫中。
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气息，而是用心去感受。
道家修炼，讲究“以心御气”。气虽无形，却可感知；阵虽无形，却有破绽。
他静下心来，细细感受那些气息的流动。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气息看似混乱，实则都在围绕着一个中心旋转。那个中心，就是阵眼。
只要找到阵眼，就能破阵。
他循着气息的流动，一步步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等幽篁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白骨山上。
脚下是白骨，头顶是白骨，四面八方都是白骨。
那些白骨，有人的，有兽的，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更可怕的是，那些白骨还会动。它们缓慢地蠕动着，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幽篁子心中一凛。
揣骨阵。
相术第四重，揣骨之术，本是用来通过触摸骨骼判断人的命运。可此阵反其道而行之，用无数白骨布下杀局，让入阵者被白骨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他握紧桃木剑，凝神戒备。
忽然，脚下的白骨动了。
无数白骨像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淹没。
幽篁子纵身跃起，桃木剑连挥，金光四射，将涌来的白骨击碎。可白骨太多了，击碎一批，又来一批，无穷无尽。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必须找到阵眼。
可阵眼在哪里？
他一边抵挡白骨，一边仔细观察。忽然，他发现那些白骨虽然汹涌，却始终不敢靠近一个地方——那是白骨山顶的一块巨石。
巨石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骷髅。
那骷髅浑身漆黑，唯独眼眶里闪烁着两团幽幽的绿光。
阵眼！
幽篁子一咬牙，拼尽全力向山顶冲去。
白骨疯狂地涌来，要将他拖住。他浑身是伤，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他冲到了山顶。
桃木剑，一剑刺入那骷髅的头颅。
“轰——！”
白骨山轰然倒塌。
幽篁子跌落在地，大口喘气。
第四重，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