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70: myriad Ghostly Eyes Staring; Step by Step through the past.
还没等幽篁子喘过气来,第五重阵已经降临。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
没有光,没有声,什么都没有。
可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很多很多双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在头顶,有的在脚下,有的在四面八方。它们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死死盯着他,盯得他浑身发毛。
幽篁子握紧桃木剑,凝神戒备。
他知道这是摸神阵。
相术第五重,摸神之术,可触摸人的神魂,探寻人的秘密。此阵,便是用无数冤魂的神识,入侵入阵者的神魂,窃取他的记忆,挖掘他的弱点,然后一击必杀。
他必须守住自己的神魂。
可那些眼睛,越来越近了。
它们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化作一张张脸——不是别人的脸,是他自己的脸。
无数个他自己,从黑暗中走出,将他团团围住。
那些“他”,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怒,有的悲。他们用他的声音,说他的秘密,揭他的伤疤。
“你是个懦夫……”
“你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去……”
“你修道五十年,一事无成……”
“你活着,就是个笑话……”
幽篁子的心,开始动摇。
那些话,每一句都戳在他心口最痛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逢敌亮剑,不畏强敌。”
他不知为何会想起这句话,可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黑暗。
“我是懦夫?我是笑话?”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不知是讥讽那些幻象,还是讥讽自己,“我幽篁子修道五十年,救过的人不计其数。我或许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可我从未放弃过救人。我是懦夫?我若是懦夫,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一剑斩下,斩碎了一个“自己”。
又一剑,再斩碎一个。
那些“自己”一个个破碎,化作点点光芒,消失在黑暗中。
周围的黑暗,开始颤抖。
第五重,破了。
黑暗散去,幽篁子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轮盘上。
那轮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年月日时,生辰八字,五行八卦。轮盘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有无数道光影从轮盘上飞出。
那些光影,是一个个的人。
他们从出生到成长,从壮年到衰老,从衰老到死亡,一生都在轮盘上走一遍。
幽篁子知道,这是推命阵。
相术第六重,推命之术,可推演人的一生,预知吉凶祸福。更以推命之术为基,让入阵者经历无数人的一生,在无数命运中迷失自我。
他站在轮盘上,看着那些光影来来去去。
忽然,一道光影停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婴儿,刚刚出生。
婴儿的脸,是他的脸。
幽篁子心中一凛,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婴儿渐渐长大,变成少年,变成青年,变成中年,乃至如今的模样。
那是他的前半生。
他看着自己从出生到修道,从修道到云游,从云游到……到今日。
他看到自己所有的选择,所有的遗憾,所有的错过。
他看到师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徒儿,为师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他看到母亲临死前,喃喃念着他的名字:“篁儿……篁儿……”
他看到那些被他救过的人,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他也看到那些他没能救的人,死不瞑目的眼神。
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可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步,一步,从轮盘上走过。走过自己的出生,走过自己的童年,走过自己的修道,走过自己的云游,一直走到今日。
当他走完最后一步时,轮盘轰然碎裂。
第六重,破了。
轮盘碎裂后,幽篁子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
祭坛上,跪着无数神魂被困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眼神空洞。他们的脖子上,都套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握在一个人手中。
那人一身黑袍,面容阴鸷,正是葛晴明。
“幽篁子,你终于来了。”葛晴明冷笑道,手中轻轻一拉绳子。
那些百姓齐声惨叫,痛苦地挣扎起来。
幽篁子目眦欲裂。
“葛晴明!”
葛晴明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疯狂。
“这是断运阵!本座以这些贱民的命格为引,布下此阵。你每走一步,就有一个人的命格断裂,他们就死一个!你想救他们?那你就站着别动!你想杀本座?那他们就全得死!”
幽篁子的手,开始颤抖。
他知道这是陷阱。
可那些百姓,是真的。
他们是真的在惨叫,真的在挣扎,真的会死。
他看向那些百姓,又看向葛晴明,眼中满是挣扎。
就在这时,天空中都会传来一声清啸、一声嘶鸣、一声鹰啼——那是紫灵、云骓、雪雕王、墨鸭王在给海宝儿传讯。
随后,海宝儿的声音再次在幽篁子耳畔响起。
“神断,莫在犹豫!时间拖得越久,他们会死得更惨。你不杀了他们,他们也不是因你而死。”
幽篁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葛晴明,你以为用这些百姓,就能挡住老道?!”
他抬起桃木剑,剑尖直指葛晴明。
“错了。老道今日,就是要用你的命,祭这些百姓的魂!”
他一剑斩下。
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剑芒,直取葛晴明。
葛晴明脸色大变,拼命拉动绳子。
可那金色剑芒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剑芒穿透他的胸口。
那些百姓身上的绳子,齐齐断裂。
祭坛轰然倒塌。
第七重,破了。
祭坛倒塌后,幽篁子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镜子前。
那镜子,有十丈高,十丈宽,镜面光滑如水面。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
可那身影,不是现在的他。
是年轻的他。
是刚刚拜入茅山时的他。
是意气风发、满怀理想的他。
镜中的他,看着他,忽然开口说话。
“师兄,你后悔吗?”
幽篁子一怔。
“后悔什么?”
镜中的他反问道。
“后悔修道啊。你若不入茅山,就不会经历那么多生死。师父不会死,师兄不会死,那些同门不会死。你会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妻儿,会过普通人的日子。不像现在,孤家寡人,一无所有。”
幽篁子沉默。
镜中的他继续道。
“你若不入茅山,就不会遇到海宝儿。不遇到他,就不会来这鬼地方。不来这鬼地方,就不会死。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葛晴明拦不住你。你有茅山秘法,想走,谁拦得住?”
幽篁子看着镜中的自己,久久不语。
良久,他摇头。
“师弟。”他一字一字道,“你错了。”
镜中的他一怔。
幽篁子继续道。
“我不后悔入茅山。不入茅山,我遇不到师父,遇不到师兄,遇不到那些同门。不入茅山,我学不到道法,救不了人。不入茅山,我遇不到海少主,来不了这里,做不了今日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清澈如水。
“我确实孤家寡人,确实一无所有。可我这辈子,救过的人,不计其数。那些被我救的人,他们的命,就是我的命。他们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他们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我不是一无所有。我有他们。”
话音刚落,镜子轰然碎裂。
第八重,破了。
镜子碎裂后,幽篁子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混沌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葛晴明。
此刻的葛晴明,已经不再是人的模样。他的身体,一半是人,一半是血雾。他的眼睛,一只还是人眼,另一只却变成了空洞的血洞。
他的周围,环绕着无数冤魂,那些冤魂发出凄厉的哀嚎,伸出枯瘦的手,要把他拖入深渊。
“幽篁子……”葛晴明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你破了本座八重阵,可这第九重夺天阵,你破不了。因为此阵,是天地所设,非人力可破。入此阵者,必死无疑。”
他抬起手,周围的血雾开始剧烈翻滚。
那些冤魂,齐齐扑向幽篁子。
幽篁子挥剑抵挡,可那些冤魂太多了,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身上的伤,越来越重。血,越流越多。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海宝儿的话。
“以杀止杀,以命换命。”
幽篁子冷笑一声,不管周遭漫天的冤魂,任由它们在身上疯狂撞击、啃食,并将手中桃木剑直指葛晴明。
“葛晴明,贫道入阵之前,就有把握杀你。”
他一字一字道,声音沉稳有力。
“茅山道法,专克邪祟。你这血祭涂灵大阵,固然歹毒,可阵眼就在你身上。杀了你,阵自破。”
葛晴明闻言,桀桀怪笑起来。
“杀了我?哈哈哈……幽篁子,你果然还是那个茅山的蠢道士。你以为,本座布下此阵,真的是为了和你同归于尽?!”
幽篁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葛晴明继续笑道:“你错了。本座真正的猎杀对象,从来就不是你。若本座死了,阵外的海宝儿,必死无疑。”
幽篁子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葛晴明笑得愈发张狂。
“这血祭涂灵大阵,真正的杀招,不在阵内,而在阵外。本座以身合阵,以命养阵。本座若死,此阵积蓄的天地戾气,会瞬间引爆,化作滔天血浪,席卷方圆十里。届时,山脚下的海宝儿,那数千禁军,还有这山上的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他张开双臂,血雾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