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朝国都。
萧宝融立于城楼最高处,俯瞰着这座被他以鲜血与恐惧重新加固的城池。
几年来,他彻底吞下了那缕墨绿色魔识,与之共生,与之共谋。他的修为早已突破到了天愆境,周身萦绕着一层凡人肉眼无法察觉的暗绿雾气,任何人靠近他三尺之内,便会觉得心头发寒、脊背发僵。
他改了姓,却改不了骨子里的东西。
靖朝的朝堂,如今已成一座无声的囚笼。百官上朝时垂首敛息,无人敢抬头直视龙椅上的身影。
但凡有人多看一眼、多说一句、多疑一分,三日内必有横祸降临——或是暴毙家中、或是坠马而亡、或是“自缢”于书房。
太医院每一次给出的诊断都滴水不漏:心脉骤断、旧疾复发、忧思过度。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借口。
萧宝融不需要刀,他只需要一道眼神。
这道眼神在早朝上扫过时,满殿文武的脊背同时绷紧,如同被无形丝线勒住的傀儡。
龙椅之上,那人微微勾起嘴角。
这是他的新习惯,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好,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笑,又正好让人觉得他在注视着什么。
“江淮那边,如何了?”他轻声问。
御前总管躬身答道:“回禀陛下,萧衍以丹阳郡为根基,并在治下建康县城外五十里处设下大营,号称‘清君侧、诛邪帝’,聚拢旧部约八万人。另有青羌方向有商队频繁出入其营,疑似输送粮草兵器。”
萧宝融没有立刻接话。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三下,停顿,又是三下,像某种定神和思考的节拍。
“八万人……”他终是开口,声线冷冽凝霜,眸底漫起几分寒嗤,“哼!昔日朕念大局,刻意笼络此人制衡崩帝,否则他早已身死道消,焉能苟存至今。谁知他不仅不知感恩,还公然悖逆于朕……也罢,任由他纠集势力,党羽聚得愈盛,日后一网尽扫,方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口中的“崩帝”,便是萧宝融给靖朝开国君主萧宝卷定下的谥号。
二字之间,尽数藏着鄙夷轻视,亦饱含满腔愤懑与厌憎。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殿中百官齐齐退后三步,像潮水避让礁石。
行至殿门处,忽然驻足,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传朕旨意,凡江淮旧部家眷,尽数押入天牢。若萧衍不降,明日午时,先斩十人。”
殿中死寂如坟。
建康城外五十里,江水之畔,萧衍的帅帐灯火通明。
帐外秋风猎猎,帐内气氛凝重。萧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幅扬州城防图,图上标注密密麻麻:北门粮道、西门水门、东门瓮城、南门瓮城……
每一处都画着红色叉号,是靖朝守军的布防据点。他眉头紧锁,指尖在图上反复游走,却始终无法落定。
“三年了。”他低声说,“他修了三年的城防,从城墙到瓮城再到内城,每一道防线都布满了阴邪禁制。寻常攻城器械,根本破不开。”
帐帘掀动,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商贾的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七八枚玉坠,走动时叮当作响,活像一座行走的货架。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富态,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收起的算盘。
正是金墨无界。
这个曾与海宝儿萍水相逢、后来又相处甚密的胖子,如今已是五国联军最隐秘的后勤大总管。
他以商贾身份行走列国,暗地里掌握着横跨六国的粮道、钱庄与兵器铺,其能量之大,远超常人想象。
萧衍起兵之初,粮草无着、军械匮乏,是金墨无界连夜调度了十七家“商号”的库存,硬生生在半个月内凑出了八万大军三个月的吃用。
“大都督,别看了。”金墨无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凳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你再看十年,那城墙也不会自己塌。咱们得换个思路。”
萧衍抬头看他:“什么思路?”
金墨无界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摊开,竟是一幅扬州城内部的排水渠网图。
图上线条密如蛛网,红蓝交杂,标注极为精细,连每一处检修口的尺寸都写得清清楚楚。
萧衍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图哪来的?”
“我花了两年时间,以‘修缮商号仓储’的名义,买通了扬州城局参军、功曹和兵曹掾史。”
金墨无界竖起三根肉乎乎的手指,“每人八百两黄金,外加一份‘若事成则保其家眷平安’的承诺。他们给我画了这张图,自己留了一份底,然后我替他们安排了三条出城路线——明面上是他们畏罪潜逃,实则已全部安全送到青羌。”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郑重抱拳:“金墨兄,大恩不言谢。”
金墨无界连忙摆手,圆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别别别,我这人最怕别人跟我说谢。我就是个做买卖的,你打仗我供货,天经地义。对了,还有一件事。”他从另一只袖子里又掏出一封信,递过去,“丁家来人了。”
萧衍拆信,一目十行看完,眉峰微挑。
信是丁优墨的亲笔:
大都督亲启。
丁氏一门,自海宝儿飞升后便被萧宝融百般打压。昔年天下第一望族,如今只剩一座空宅。若大都督愿收容丁氏残余族人,丁优墨愿以全部家资、余下族人与祖传兵器图谱相托。
此外,丁某深知萧宝融魔识之秘。其五年前所获之力,与海宝儿飞升前最后净化之恶灵同源。
此魔识惧‘人心正气’,破之之道不在刀兵,而在万民之念。”
萧衍看完信,久久不语。他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存,对金墨无界说:“丁优墨……他信得过吗?”
金墨无界想了想,认真答道:“他妻子武昀格是先皇堂妹,他本人当了二十年的‘郡马爷’,虽有子嗣,却都在升平逼祸。萧宝融登基后把他的封地和家产没收了七成,族中弟子被征入魔识死士营,他若还能忠心于萧宝融,那只能说这人脑子里灌了水银。”
萧衍点了点头:“传信回去——我收丁家。让他带兵器图谱来大营,越快越好。”
金墨无界应了一声,肥胖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地转身出去了。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萧衍又坐回案前,指尖轻轻叩着那份排水渠网图,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攻城的各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
帐帘被掀开一角,一个身影侧身而入。
来人十八岁左右,身形清瘦,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书生特有的沉静与执拗。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腰间挂着一柄极窄极长的佩剑,剑鞘以素布缠绕。
他的气质与这帐中满是杀伐之气的军伍格格不入,可他走进来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从容。
陈庆之,字子云。
前朝武皇武承煜门下最得意的弟子,肴山脚下那间茅庐学堂里走出的人。
他本是山野猎户之子,七岁那年得海宝儿慧眼识珠,出资送入柏舟书苑求学,而后又被举荐至武承煜身侧随侍左右,自此相伴习文练武。
武承煜教了他六年——从《尚书》到《孙子》,从君子六艺到兵法韬略。他天赋极高,学东西极快,尤其在兵法一道上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子云?你怎么来了?!”
“是先生遣我前来。”陈庆之立于萧衍身前,躬身拱手,声韵清朗,气度从容不卑不亢,“先生说,江淮之地,正缺一双洞悉时局的慧眼。”
萧衍目光徐徐扫过他全身,最终落于他腰间窄剑之上,淡淡开口:“你竟还通晓剑术?”
“略通皮毛罢了,不足称道。”陈庆之从容作答,“先生派我前来,本就非仗剑杀伐。”
“既非征战,那你来此何为?你离开了,圣上那边又该如何安置?!”
“先生命我前来,一心辅佐主公。”陈庆之正色而言,又转述先生嘱托,“另有一语托我转告。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过去武皇,唯余肴山脚下,潜心授业的林溪先生而已。”
萧衍闻言心头巨震,叩击案几的指尖骤然停住,眼底满是错愕。他与武承煜素来相交甚笃,一直谨守君臣礼数,始终将其奉为主上,行事处处受制,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更何况,昔日他受武承煜诸多照拂,早已习惯事事听从安排,早已将俯首称臣刻入心底,骤然听闻这般话语,一时间只觉茫然无措。
陈庆之望着他眉宇间的纠结,缓声再道:“先生深知主公胸有丘壑,坐拥雄兵,心怀天下,却因执念旧主名分,束手束脚难展宏图。如今萧宝融步步紧逼,野心勃勃欲揽大权,处处排挤打压诸位英豪,唯有主公挣脱桎梏,登临帝位,方能名正言顺召集四方势力,合力抗衡强敌。”
字字句句直戳心底,萧衍垂眸望着桌上的城防舆图,心中五味杂陈。
一边是多年君臣情义,感恩昔日提携栽培,不愿背弃旧主;一边是乱世纷争,强敌环伺,若一味固守旧礼,终究难成大事,麾下将士亦无前程可言。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纠结渐渐散去,眼底渐渐凝起坚定锋芒。他明白旧主一片苦心,是不愿再成为自己前路的牵绊,只为让他放开手脚,平定乱世。
最终他抬眼看向陈庆之,声音低沉:“我知晓先生心意,这份恩情,萧衍铭记于心。”心中百般顾虑尽数消散,决意放下心中枷锁,顺势而起,谋定天下大局。
趁此间隙,陈庆之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幅排水渠网图上。
他看了大约十息,然后伸出手,指尖在国都西南角的一处标记上点了一下:
“这里。如果我是萧宝融,我会在这里设伏。因为这里是整座城池排水系统的唯一出口,一旦义军从水门突入,就必然经过此处。他只需要在这里埋下一支死士,就能把突入的兵力一网打尽。”
萧衍的眉头动了动,他再次仔细看了一眼那张图——
果然,西南角那条主渠的出口处,地形狭窄,两侧有高墙夹峙,入口宽、出口窄,是一处典型的“口袋阵”。
若非陈庆之点出,他几乎忽略了。
“你一眼就看出来了?”萧衍问。
“先生教了我六年兵法和为君之道。”陈庆之收回手,语气平和,“他说,读兵法不能只读字,要读地形。人不能只盯着一处看,要看到整片形势,以及对方可能的阴谋。”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陈庆之面前,伸出手:“那好!从今日起,你随我参赞军务。若你真有本事,我不会亏待你。”
陈庆之握上那只手,掌心温热,指节有力:“大都督放心,我不是来吃闲饭的。”
萧衍的江淮义军,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经历了三次小规模交锋。
第一次,金墨无界以“商队转运”为名,将三百石粮草运至扬州城北门外的暗仓,却在中途遭遇靖朝斥候拦截。陈庆之提前三日便勘测出靖朝斥候的巡逻路线,建议将粮草伪装成“粪车”混入城内,结果三百石粮草毫发无损地送到了指定地点。金墨无界事后拍着肚皮赞叹:“你这脑子,比我的算盘还精。”
第二次,萧衍派兵夜袭扬州西门外一处粮仓,却中了萧宝融的诱敌之计——粮仓是空的,四周埋了火油。陈庆之在出发前夜反复研读城防图,发现西门粮仓的“守卫换防记录”存在三天的空白期,推断此处极可能是陷阱。他临时调整方案,改为在东门制造佯攻,逼靖朝守军从西门调兵回防,待其兵力分散后,再以主力突袭北门粮道。这一仗,义军烧毁靖朝粮草两千石,斩获三百余首级,自身伤亡不到五十人。
第三次,萧宝融派出一支千人死士精锐,趁夜色从扬州南门潜出,企图偷袭义军大营。这支死士被魔识侵蚀,悍不畏死、无声无息,连巡夜哨兵都未能提前察觉。陈庆之却在当日下午巡视营地外围时,注意到南面三里外的一片灌木丛中鸟雀绝迹——鸟儿不会无缘无故不叫。他当即建议萧衍将大营辕门处布下铁蒺藜与绊马索,又命弓箭手在暗处埋伏。当夜,死士突入大营外围时,前队被绊马索掀翻,后队被铁蒺藜扎伤,藏在暗处的弓箭手一轮齐射,三千支箭矢将这支千人死士射成了刺猬。
萧衍在战后召集诸将议事,当众指着陈庆之说:“此子,是我帐中第一双眼睛。”
陈庆之始终神色平静,只在众人散去后,独自走到营帐边缘,望着西北方夜空那颗最亮的星宿,低声说了一句:“先生,学生没有给您丢人。”
九月末,丁优墨到了。
他带着三十余名丁氏族人,以及六箱子城建图库、三箱子祖传兵器谱、两箱子历代朝堂密档,从竟陵郡的重重封锁中杀出一条血路。他抵达大营时,身上血迹未干,左臂缠着绷带,却依然挺直脊背,在萧衍面前缓缓跪下。
“丁优墨,携丁氏全族,投奔大都督。”
萧衍亲自上前扶起他:“丁家主不必如此。”他看向那些箱子,“这些,是萧宝融的命门?”
丁优墨点头:“大都督所言不错。我丁氏一族传承数百年,最有价值的并非那些钱财地契约和商铺,而是这些个无价之宝!”
他目光炯炯,说到最后一句时语声骤然沉敛:“我丁氏一脉虽脱胎于归墟境何家,却是于乱世纷争中扎根崛起。天下四方风土人情、城郭建制、各式兵刃形制,再加上对历代帝王心性权谋的考究深究,世间再无任何一族,能比我丁氏典藏记载更为完备详尽。便如萧宝融一身魔识修为,最是忌惮世间人心正气。”
帐中一时寂静无声。
天下望族之首,底蕴滔天,手段卓绝,果然名不虚传!
萧衍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明日一早,召集所有将领议事。我要定下攻城总方略。”他顿了顿,看向丁优墨,“你方才说,萧宝融的魔识惧‘人心正气’——此话何解?”
丁优墨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破碎的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通体墨绿,表面密布裂纹,像一块即将崩碎的古玉。
“这是我从一名魔识死士身上取到的。此物原本是普通的护身符,但在萧宝融登基后,所有靖朝士兵的护身符都变成了这种墨绿色——它们被植入了一道禁制,一旦佩戴者生出反抗之心,禁制就会反噬神魂,使其沦为行尸走肉。”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萧宝融的魔识,需要‘恐惧’来维持。满朝文武怕他,天下百姓怕他,就连他自己,也在用恐惧喂养那股力量。可若是有人不怕他呢?”
萧衍忽然明白了。他想起海宝儿临行的嘱托,他想起武承煜送来的那句话,还想起了何家老祖在世时的格局……
这些都是萧宝融害怕的存在。
“那就继续他怕。”萧衍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望向建康城方向,“从明日起,我每三日出一篇檄文,以‘大梁义军’之名发布。不必骂他,只需告诉所有人——萧宝融的魔识,需要恐惧才能存活。而人心之正念,恰好是它最大的克星。”
金墨无界闻言,两只圆眼睛骤然一亮:“大都督,这事儿我在行!檄文我来写,纸张我来印,传播渠道我来铺。不出一个月,定会让大江南北的所有村镇、城内各坊的市井茶馆,都会知道这件事。”
萧衍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写檄文?”
金墨无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我哪会写檄文,但我有钱。有钱就能雇到会写檄文的穷书生,再雇到会背檄文的孩童,再雇到能在茶馆里‘不小心’念出声的托儿。大都督,打仗我不如你,但说到散播消息、搅动人心、把一件小事变成满城风雨,这活儿我熟得不能再熟。”
萧衍也笑了。这是他数月来第一次笑得如此松弛。
十月,秋风渐冽,江水开始转凉。
萧衍的檄文攻势从江淮蔓延至中原。
第一批檄文以“大梁义军”的名义发布,内容简明扼要。
萧宝融篡位称帝,改姓易统,乃窃国之贼。其身附邪祟魔识,以恐惧驭民,以杀戮固权。然邪不压正,人心之正念,便是其魔识唯一克星。”
第二批檄文以白话写成,专攻市井巷陌—。
各位街坊,你们怕不怕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他让你们怕,是因为他靠你们的怕活着。如果你们不怕了,他就活不成了。
第三批檄文则被金墨无界印成了巴掌大的小纸条,混在商队的货箱里、夹在城门口张贴的告示背面、甚至塞进靖朝士兵的干粮袋中。
一个月之内,皇城外五百里之内,人人都在低声议论着同一件事。
“那位新皇帝,靠的是咱们的害怕才坐得稳龙椅。”
这个说法传得越广,萧宝融的魔识便越是躁动不安。
十月初十夜,建康皇宫深处,萧宝融猛然从御座上站起。他周身的暗绿雾气剧烈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刺了一下。他死死攥住龙椅扶手,额角青筋跳动,那张清瘦的面容第一次露出了裂痕。
那是一种近乎恐惧的神情。
与此同时,城外大营中,萧衍正在与陈庆之、金墨无界、丁优墨等人围坐灯下,反复推演攻城细节。
陈庆之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落在一处标记上。
他抬起头,看着萧衍:“大都督,我们需要一支精锐小队,从暗道潜入。人数不能多,多了会暴露;但也不能太少,至少要能突入扬州城核心。如此,方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少的伤亡拿下扬州城!”
萧衍问:“你心中有没有人选?”
陈庆之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我一个人就够了。”
帐中众人同时看向他。萧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不行。你是先生送来的眼睛,不是来送死的。你另有任务。”
陈庆之没有争辩。他收回手指,依然神色如常。
那一夜,萧衍最终定下了攻城的总方略:主力正面佯攻南门,吸引萧宝融的全部注意力;陈庆之率五百精锐从暗道潜入,直插扬州城核心;丁优墨联络城中尚未完全屈服的世家旧部,作为内应;金墨无界则负责切断扬州城所有对外粮道,彻底断绝靖朝守军的补给来源。
而萧衍自己,将率亲兵直入扬州核心,亲手斩落守军将领的头颅。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北方扬州城方向。
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但他掌心是热的。
他握着一卷武承煜送来的血诏复刻本,那上面的字迹已被他摩挲过无数次。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少主,你且在天上看着。这一仗,我不会让你失望。”
夜风卷过城头,将他的话散入无边黑夜。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同一时刻,远在东海之滨的蟹峙岛上,正在熟睡的鸣宝忽然惊醒,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啼鸣。
黎姝昕披衣起身,抱起它走到窗边,望着西方夜空。
那里的星辰明灭不定,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鸣宝,你怎么了?”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