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啊,怎么不动手?”棠司雨一句话落下,渊高举的手僵在半空,卡在原地。
渊心底无奈。
他方才纯粹是顺势卖惨,刻意演戏,想顺着台阶化解二人的尴尬,哪里真敢自断一臂。
今日若是真斩去一臂,道体有了缺憾,战力定然大跌。
更要命的是,他如今落身此方异界,而且也没有不老液那般可以生白骨,复血肉的逆天神药。
这一刀若是斩下去,便是真残!
可话已出口,铮铮决绝之言响彻在前,姿态摆得极尽悲壮。
如今被棠司雨一句话架在高处,进退维谷,下不来台。
渊面皮微僵,心底纠结。
好在下一刻……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棠司雨望着他那副硬着头皮死撑,又慌又倔的憨态,眼底满是复杂。
“故意卖惨,演得倒是真切,看似孤苦,可你这身远超散修的强横战力,杀伐气度,从何而来?”
她眼光一凝,追问起渊的真正来历。
“我先前所言句句属实。若我有一字谎话,便永浸雷池,万劫加身,不得超脱。”
他起誓极重,态度坦荡,不像作假。
棠司雨看他模样,心里复杂。
此人太矛盾了。
他战力深不可测,方才擒拿碾压,足以证明他是顶尖强者。
可偏偏不通人情,不懂风月,犯错了只会笨拙卖惨,一副傻样。
可转念一想,这般会装会演,顺势博取同情的模样,让她心底生疑,总觉得此人城府暗藏,未必是什么好人。
杀了他?
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掐灭。
方才短暂交手,她心知肚明,二者战力天差地别,真要死战,自己绝非对手。
方才一场啼哭宣泄,她也褪去最初的羞恼,恢复了理智。
她堂堂王族后裔,从未这般憋屈无奈。
棠司雨眉心高蹙,神色骤然转冷:“你我相遇,今日纠葛,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
“若是敢向外吐露半分,今日之事,纵使你修为强横,我举全族之力,翻遍此方天地,亦要将你揪出,千刀万剐!”
话音落,她敛尽心绪,语气冷冽:“好了,你滚吧。”
渊:“(?_?)”
数日后……
异界辽阔,千山万壑横亘眼底。
只是渊的心境,却半点也舒展不开,积着郁闷。
他独行古山之间,心底无奈。
他纵横两界,争锋杀伐,从无半分滞涩,可短短一场际遇,竟让他乱了章法。
明明无心作恶,却惹了一身骚。
他耐着性子解释,放低姿态,百般迁就。
到头来,未得谅解,只落得一句冰冷的滚吧。
“莫名其妙。”渊低声轻喃后,将心绪压下,终究敛去杂念。
他知晓首要之事,是探查异界虚实。
时间悄然流转,转瞬数月光阴过去。
这数月里,他遍历周遭荒域,时而静坐荒山观悟天地流转,时而出手斩杀偷袭的异兽。
他不刻意闭关苦修,却无时无刻不在借这片陌生天地打磨己身。
也正是这数月的独行摸索,让渊渐渐窥见了异界玄机。
初入此界时,他便听到过言论,一开始,他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古界之中,上苍当初也是这样谈论下界的。
异界天君说过,异界大道圆满,法理周全,得天独厚,是修行沃土。
而远在彼岸的古界,早已大道残缺,天道破败,生灵受天地桎梏,修行举步维艰,终难触及无上巅峰。
昔日渊只当是异界生灵坐井观天,妄自评判古界底蕴。
可历经亲身印证,周天法理拆解,渊不得不承认——外人所言,绝非虚妄。
古界,的确碎了。
那非岁月侵蚀的自然损耗,而是硬生生被外力打残的天地道基。
荒古之前,古界亦是圆满大界,道痕通天,万法归一。
直到那场旷世大战爆发。
异界大举入侵,古界苍穹崩塌,星河倾覆,真神喋血。
最终,古界虽击退异界,却付出了惨痛代价。
那一战,打崩了周天。
古界的根本道基,就是在那一战中被重创。
自此之后,古界大道有缺,法理不全,天道再也无法完成闭环,日复一日走向枯朽。
而当初战场不在异界,这也导致了异界完好无损,道统鼎盛。
可随着渊越修越深,以神念窥查,心底的惊疑,却是越来越重。
不对劲。
异界太圆满了,圆满得太过刻意。
若是天生天养的自然大界,圆满道韵应当浑然天成。
但此刻他观摩的异界大道,看似周天缜密,阴阳有序,可在他入微至极的探查下,一切伪装尽数剥离。
该怎么说,就如一张碎掉后,被重新拼接的盘子。
其形圆满,能正常使用,但裂痕仍在。
那是深入天地本源,扎根岁月长河的暗伤。
这便是先天为真,后天为伪;自然成道者无痕,人力补道者有瑕。
也就是说,异界如今的圆满,不是先天本态,而是后天修复。
渊伫立荒山之巅,临风而立。
既然如今的异界是后天修补而成,那是不是意味着,岁月长河的某一节点,异界同样遭遇过惊天浩劫!?
可若是两界上古皆遭大难,都有过崩坏,为何如今差距悬殊至此?
古界一碎再难复起,日渐凋零破败。
而异界不仅彻底复苏,甚至愈加强盛,天道厚重恐怖,顶尖战力碾压古界。
思绪蔓延,更多疑点接踵而至,在他心底交织迷雾。
自那老师封烛与小白离去之后,古界巅峰战力断层,两界战力平衡崩塌。
如今的异界,天骄许多,天君镇世,顶尖强者层出不穷。
反观古界,残道压身,神尊绝迹,连活下去都已是艰难。
同是碎道之地,一废一盛,天差地别。
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隐秘?
是谁在幕后修补了异界天道?难不成,异界身后,还有比那四大天君还要恐怖的存在?!
渊心中疑问。
而就在渊思考两界秘辛之时,天穹之上,骤然传来阵阵破空之声!
咻!咻!咻!
道道遁光撕裂云海,自各处疾驰而过。
他们三两结队,成群奔赴。渊收敛思绪,目光扫过天际飞逝的人流。
渊心神微动,顺势隐匿身形,跟随上尾端。
他双耳凝神,捕捉沿途生灵交谈的声响。
“快些赶路,迟了怕是赶不上王族对峙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