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祭酒的学生遍天下,惹恼了他,我在官场寸步难行。谁会为了嫁给我得罪秦祭酒和定北侯?”
林子奇还是想打消老娘这个念头。
林母紧紧抓住林子奇放在桌上的手,压低声音道:“你信娘的,这个时候,你若是做低伏小,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你是娘生的,娘还不知道你吗?你心高气傲,怎么能受得了?
以后日子还长呢!”
林子奇面上露出了挣扎的神情。
寒窗十年,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的信念支撑着他熬过了每一个清寒的冬夜,每一个酷热的暑日。
为的不是过老娘嘴里的日子。
林母眼中闪过精光:“你得让她也犯一次大错出一次事,从此之后都低你一头,日后秦家不仅不敢拿捏你,还得求你不要舍弃她,免得家里丢脸。”
“……嘶……娘……”
“这就看你狠不狠了,无毒不丈夫。”
林母的声音更低,低得如同恶魔的耳语。
灯烛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狰狞又邪恶。
……
这日,秦鸢在议事院子处理日常事务,管事和管事妈妈们挤了一院子,顾十八领了位年纪相仿的侍卫走了进来,守在议事房外的小红好奇地问:“十八哥哥,这是谁?”
那侍卫道:“那你该唤我十七哥哥。”
“啊?”小红惊叫一声,接着压低了声音问:“你就是顾十七?”
“怎么?”顾十七有些讶异:“可是听人说了我些什么?”
小红重重点头。
“常听夫人身边的两位姐姐提起你,说你买够胡椒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原本还排着队的管事和管事妈妈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胡椒买到了么?”
“买的什么价啊?”
“京城里胡椒都跌价了,外面州府比这便宜还是贵啊?”
顾十七苦笑道:“我就一张嘴啊,还是等见过了夫人再说罢。”
小红道:“我去帮你通报夫人,夫人一定会先见你的。”
其余的人也道:“你快去罢,夫人先见你才是对的,我们这些事都不重要。”
齐刷刷地给顾十七让了条路出来。
顾十七暗暗称奇。
他这些日子一直被派在外面处理胡椒之事,虽然听说了夫人很有些本事,但没想到,短短时日,将这些难搞的管事和管事妈妈们都收服了。
小红早就一溜烟地钻了进去,旋即又笑容满面地窜出来,站在台阶上招手:“十七哥哥,夫人说要见你呢。”
顾十七赶忙收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念头,恭谨地走入屋内,就见上首的位置端坐着位年轻妇人,貌若桃李,眉目盈盈,衣裳都像是在发光,赶忙垂首不敢再看。
当日夫人入府时,曾远远见过,的确是姿仪俱佳的美人,但不像今日再见如此璀璨逼人。
“你便是十七?听侯爷提起过多次,却一直未曾见过,这些日子有劳你在外奔波。”
夫人的声音极是好听。
话也说得好听。
顾十七赶忙表白忠心:“为侯爷夫人效力,这点儿奔波算不得什么,小的只怕做得不够妥当,做得不够好。”
秦鸢安抚了一番顾十七后,又问了些在外面州府的见闻,说了些胡椒的价格,最后道:“你来的正好,让沈长乐和万账房和你对一对胡椒的帐,若是差不多了,就收手不买了。”
顾十七点点头,有些忧心:“各州府的富豪也都集款说要出海,只怕这些西洋玩意都要跌价,毕竟物以稀为贵……”
秦鸢道:“无妨,这些日子我与松山先生看了邸报,只怕福建等地不怎么安生,日后少不得会禁海。”
此言一出,顾十七被吓得不轻。
禁海何等大事,太祖时因防范逃落海上的前朝余孽禁海多年,这才开海不到十余年,怎么又要禁海?
再则此等朝廷大事,为何夫人能挂在嘴边,像是在说市面上米谷要涨几文一般轻易就说出来了。
顾十七喏喏应了,便垂手站在一旁。
小红道:“红叶姐姐已经派人去请沈长乐了,很快就会到。万账房那边,翠茗姐姐已经去请了。”
秦鸢点头,低头抱着茶杯略略啜了两口,外面有人来报:“夫人,祭酒府派人来了,瞧着形容急切,只怕有什么大事。”
秦鸢放下茶杯,道:“小红你留在这里守着,等我回来再问你,若是万账房和沈长乐都到了,就让他们一起对一下帐,记下来便是。”
小红明白,这是留着自个记话呢。
当即道:“夫人放心,小红一定办妥当,办好。”
红叶笑着打趣:“这话怎么听得耳熟,是不是现学的顾十七?”
秦鸢笑道:“她小人家家的最喜欢学人,一定是觉得十七说的好,才跟着学的。”
顾十七也忍不住笑了。
等秦鸢走后,顾十七就问小红:“怎么管事们也来寻夫人回事?”
小红道:“十七哥哥在外面不知道,如今府里府外的事都归夫人管,别看夫人嫁进来没多久,做了好多事,如今族里都钦佩夫人的厉害。”
顾十七有点儿匪夷所思。
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年轻又这么能干的当家主母。
小红又道:“等会儿沈长乐和万账房来了你就知道了,人人服气。”
顾十八在一旁闲闲地道:“方才那么多人围着你,你以为人家都是在想你关心你吗?他们都入了份子,跟着夫人买胡椒了。就连韩管家、曹管家都入了一份。”
“韩管家和曹管家也入了?”
顾十七更惊讶了。
他斟酌着问:“咱们这位夫人不是祭酒家的千金么,怎么还知道禁海的事?再说这个松山先生……”
顾十八道:“那就说来话长了,兄弟,等呆的久了,你就知道咱们府里变化多大了。”
正说着,沈长乐和万账房两个联袂进来了。
小红奇道:“你们怎么一块儿来?”
沈长乐道:“我们在一起商议些生意上的事,你小人家家的还什么都要问。”
小红一点头道:“那是自然,夫人留我在这里守着,风吹草动我都要给夫人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