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亩田听着是不少,就比如维珍从前就为肖嬷嬷购置过二十亩地,肖嬷嬷每年靠着这二十亩地就能有一二百两银子的进账。
但那是因为那二十亩是上等良田,又有维珍的人帮着肖嬷嬷打理,肖嬷嬷只管做着拿钱就是了。
尹继善嫡母表示愿意给三十亩田,可谁知道是什么样的田?
又能指望她大发善心给他们良田吗?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尹府不稀得要的劣等田,劣等田的收成跟良田至少有三倍差距,更何况东北每年还只有一季产出。
既是给出去了,人家尹府往后自然也不肯帮着打理,那就徐氏跟尹继善母子两人自己接手打理。
他们孤儿寡母的,病弱的病弱,年幼的年幼,要如何打理这三十亩田?
必然是要租出去的。
正常情况,田租都是五成以上的,但是劣等田就甭指望了,三成田租都未必有人肯租,搞不好最后都能变成荒田。
所以即便是最乐观打算,徐氏跟尹继善一旦去了东北老家,每年最多也只有三十两的进项。
三十两听着是不少,够普通庄户人家维持个一两年了。
但是庄户人家可不用买笔墨纸砚、经史子集,而这些在清朝乃至整个封建历史,都是不小的花费。
当然,更大头的花费还是在拜师上。
之前尹泰给尹继善请的名师,花了多少拜师礼?
白银一百两,这还不包括每年三节两寿对老师的孝敬。
如果一切顺利,尹家没有出事儿,尹泰如历史上一般好好儿活着的话,那尹家每年在尹继善身上的教育投资,保守估计,也不低于百两银子。
所以在古代,平头百姓家能够支持孩子走科举路的,少之又少,毕竟连维持温饱都要耗尽全家老小力气。
不是百姓的孩子不聪明,是真的穷。
所以……
三十亩田能干嘛?
太太不止是要将他们母子扫地出门,更是要彻底断绝尹继善的科举之路!
徐氏怎么能不着急?所以当下,徐氏就握着尹继善的手,一个劲儿催着:“继善,你赶紧去向太太请罪!就说你错了,你以后再也不敢违拗她了!求她让你留下来!”
“额娘不会再拖你的后腿,额娘明儿就去东北!往后再也不回来了!你也……也不必去东北探望,你就当……”说到此处,徐氏喉头一滞,眼泪又要往下掉,可是到底是咬牙忍住了,然后一字一字认真地跟尹继善道,“就当太太是你亲娘,就当世上从来没有过额娘这么个人,只管一心一意孝敬太太!”
太太为什么对尹继善如此狠心又如此提防?
还不是因为尹继善不是自己亲生的?还不是因为尹继善心里一直惦记她这个亲娘,所以太太……
只怕是把尹继善当成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呢。
所以才会如此。
要是她彻底、永远地离开,甚至是……死了,太太应该也就心安了,不会再这般为难提防尹继善了,应该会把尹继善当成亲生儿子了吧?
要是太太一开始撵她去东北老家,她就二话不说抬脚走人,而不是因为舍不得儿子病倒,一再耽搁行程,太太也不会觉得她心大,怀疑她要抢儿子,后来更不会索性连尹继善也要一并撵走了!
所以,到底还是她牵累了儿子。
想到此处,徐氏更是悲从中来:“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从今往后,就当……就当没有我这个娘!”
“额娘,您是故意要来戳儿子的心吗?”
下一秒,尹继善就蹙着眉道,他语气里头带着明显显的严厉,这让徐氏都不敢哭出声了,只是一边默默流着眼泪,一边无助地摇头。
尹继善心中不由又是一声无奈叹息,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又柔和了下来。
“额娘,儿子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儿子从不后悔做您的孩子,要是有下辈子,儿子也愿意投在您怀里,所以别再说什么就当没有您这个娘这样的话了,也别再戳儿子的心了。”
“可是……额娘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徐氏捂着嘴,一个劲儿摇头,呜咽不止,“你那么优秀,那么厉害,你……你本来是能一鸣惊人的啊!”
“额娘,不靠尹家,儿子也能一鸣惊人。”尹继善道。
徐氏一怔,顿了顿,然后才开口:“你不是在故意哄额娘的?”
“不是,儿子今天过来,就是要跟额娘说这个好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