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去”,陈星河说着话转身走回后殿,穿过偏殿门口时,王一已经醒了,他正坐在门槛上,抱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正在稳定地向前推进,但他注意到数据流不像之前那样平滑了,边缘出现了极细微的波动,像一条原本平直的河面正在被什么东西从下方轻轻扰动。
王一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陈星河,问道:“极冰神那边出事儿了?”
“不是……你昨晚上不是在睡觉吗你也收到消息了”?
“我就知道女人信不过”,王一说着话看向老板,又说了一句我不是说你!那个……老板你不是女人……
桑荫斜睨了一眼王一!那个知识分子眼里此时闪耀着一种非常认真清澈的愚蠢!也不知道王一脑袋是用什么做的,说真话的时候,他说的就是真的!说假话的时候,也能让人一下子明白他说的就是假的。
额!只是这会儿实在没时间跟王一计较!知识分子不会说谎,桑荫还是从王一身上还是看到了这点闪光之处。
陈星河从王一身边经过,在池边站定,俯身用手背试了一下池水的温度。池水的温度是稳定的,哑巴玲的轮廓也安安静静地立在池底,没有任何异常。
陈星河收回手,星星眼弯成了月牙儿,偏头对桑荫说了一句:“老板你儿子快回来了”。
一句话桑荫哭笑不得!
然后桑荫说陈星河,说正经的!极冰神那边……恐怕需要下去一趟。
陈星河点头!说极冰神在南极冰墙遭遇攻击!她的一部分力量被分走了,通道的引导效率正在下降。我也说那女人就跟神经病一样,这种情况下……。
桑荫低下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陈星河说话。但是看着池水中那道已经定型的轮廓,哑巴玲的侧脸线条已经完全凝固了,皮肤质感正在以缓慢而又充实的速度沉淀,桑荫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浮出笑容。
“通道现在还能维持多久?”
王一看着屏幕上的波形,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需要精确预估的计算,然后他说:“以目前的衰减速度,大约还能维持半个时辰!但如果她的能量被持续分走,半个时辰之后通道的引导效率会降到无法支撑到太阳光穿越的水平。宇宙真空那边会先出现能量空窗期——那段时间里,填补真空的支撑结构虽然还在,但推力会断一阵。”
桑荫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王一说的这段时间和另一件尚未完成的事情并排放在一起,反复比对着两者的进度,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半个时辰,够了!
方小宛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色清浅,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她把汤碗双手递到桑荫手里。桑荫看了那碗汤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的温度正好,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在胃里铺开了一层极薄的暖意。桑荫又喝了一口,把碗递回到方小宛手里,转身朝殿外的石阶走去。
“我跟王一去南极!老板不需要下去啊”,陈星河说着话跟上桑荫的脚步,走在她左侧偏后半步的位置——王一把平板电脑放回到背包,也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南极冰墙外围的城市在极冰神踩到那面金属门内的暗框时,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极冰神感觉到脚下那些细密的脉路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被激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缓慢苏醒,将热量沿着那些细密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推过来。那些分布在幕布上的光斑在震动的瞬间集体闪烁了一下,其中几枚正在移动的光斑在石板表面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原本的运行节奏。
但是极冰神此时没有时间去细究那一瞬的意义,金属门外的脚步声正在逼近,比之前更多——不止三只。她听出了那些脚步声的密度和节奏上的差异,有的快,有的慢,像是不同体型的个体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向同一方向靠拢。
她迅速扫视了一遍这座地下空间——四壁嵌满暗色晶体,墙角的金属片堆叠整齐,中央那块深色幕布是整座空间的核心。像是高科技文明在这里布置的整座城市的监听设备。
极冰神看着看着,在那片幕布旁边发现了一道极窄的裂缝,在墙体与地面的交界处,只有两指宽,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进出之后磨平了棱角。
她来不及想更多,侧身挤进了那道裂隙之中。
墙体比她预想的要厚,从缝隙中传过来的温度也比刚才高了一些。她沿着那条窄道向前走了大约几十步,前方的空间再次打开,但这一次的景象和她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洞,洞顶极高,能看到上方的冰层裂隙中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洞壁上嵌满了极细的冰晶,在透进来的天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极冰神靠着洞壁坐下来,将已经快要燃尽的掌心微光拢在膝上。
能肯定的是,这座被世界遗忘的城市不知道是哪一代文明遗留下来的遗迹!并且这段文明高度发达!无论从城市街道还是幕布那里看到的,比头发丝还细的晶体导管,都在无声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只是洪水过后,磁极调转!许多东西湮灭,许多东西又重生……,比如那些蜥蜴人……
那道微光在极冰神掌心里缓缓跳动着,边缘越来越薄,越来越弱。她感觉到自己的极光之力已经所剩不多,大约能维持着她能美丽地消亡!
这点子微光,肯定不足以击退正在向这个方向搜索而来的蜥蜴人。此时的极冰神,也好像不知道等谁来救她!她做过坏事儿吗?做过很多!能确定的是她好像没干过一件像样的好事儿。
属于死不足惜的那种!特别是对于无双神子而言。
无双神子甚至没有收回她的极光之力!叫极冰神现在想想,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当桑荫几人站在南极冰墙外面的灰白色冰面时,风口里的温度比预想的更低,还很硬!裹着细碎的冰晶朝几人扑面而来。
陈星河眯起眼睛,隔着那道冰墙看了片刻,将手按在冰墙表面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他转头对桑荫老板说了一句:“她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