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玲走后第三天,枫丹白露的茶室刚恢复秩序不久。新换的茶具还没用过几回,初雪来报,说九转塔有人求见。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鬓角斑白,腰板却挺得笔直。
桑荫一看,果真是九转塔盗墓世家,西北黄家的当家,黄金指!
他们在驼子山的时候曾有过一面之缘。
但是这时候……他来干什么?她不是派哑巴玲经管九转塔事务吗?
黄金指进门之后没有四处打量,目光直接落在桑荫身上,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嘴里恭恭敬敬喊了声塔主。
桑荫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杯已经温下来的茶放回桌面,“黄桂芳……出事了”?那不然呢?要是黄桂芳没事,他不早就找上门来了?
黄金指点了点头:“桂芳在南渊大学读地质学,偶尔会回家帮着我们考查地质,打理事务,我因公事繁忙也很少联系他!等我这回想找他的时候,元芒姐姐才怯怯跟我说,她正在想方设法找弟弟……”,黄金指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的旧木盒。盒子不大,大约巴掌长短,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这是她姐姐在她学校找到的一封信,说是如果哪天他回不来,就让我送来给您……”。
初雪接过木盒,递给门主!桑荫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封叠好的信,纸张边缘处已经有些磨损了。
“这信……额!由于事情紧急,我看了一下……”,黄金指说着话擦了擦一额头的汗。
桑荫低头看着那封信——信封上确实写着“塔主亲启”几个字,字迹不算工整,收笔处有一点习惯性的上挑。这几个字倒是有点儿像黄元芳的性子,热情似火。
恩,黄桂芳。
桑荫嘴角挂着笑,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叠好的信纸。信纸也是普通的作业纸,边缘有些毛糙,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字迹和信封上一样,笔画不算流畅,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塔主: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我应该困在那个地方回不来了!我一直在找一座不知道什么年代被埋在南渊大学城附近的一个老教堂。也是最近听说大学城老坟岗底下有一段很老的建筑结构,不知道被埋了多少年!因为城市建设新城的缘故被挖了出来!来不及通知任何人我就先去看了!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回来,你可一定要来救命呀!五姨太,元芳。”
桑荫看到落款,啪地把信拍在桌子上,倒是惊了黄金指一跳。
这家伙真是……,当日在一间大学里清理无极门叛徒二爷的时候,黄元芳自封五姨太!要帮助桑荫塔主协助处理九转塔事务,他真把自己当五姨太了?
还被他父亲看到了?
为掩饰尴尬,桑荫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重新把那封信折好,放在茶桌边上,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桑荫问黄金指,:“黄元芳失踪三天了”?
“算上今天,是第四天了!她姐姐才去学校把这封信找出来!还是从元芳宿舍床头找到的”。
“你们每天都跟黄元芳通消息的吧”?
黄金指擦擦额头的汗,“他们姐弟是每天都互通消息……”。
“去年秋天。他就跟我说了这个事儿,因为要毕业了,论文方向他一直确定不了!就回了一趟家,跟我说起了他打算往从前那些废弃的教堂方向做做课题,希望能顺利毕业”。陈国栋顿了一下,“已经过了半年了!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想不到那熊孩子真这么干了”。
桑荫的手指搭在信封边缘,“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信?”
陈国栋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旧木盒底层又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极小的布袋,用旧蓝布缝的,系口扎得很紧。他解开系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自己掌心里——是一小块灰白色的碎片,边缘粗糙,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之后留下的残片。碎片表面有一层极其细密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质地,细密、均匀,带着一种诡异的且不易被侵蚀的蓝光。“这也是他姐姐在他宿舍里发现的!我问他姐姐为什么元芳一开始失踪没跟我说?他姐姐说是弟弟交待了不告诉你!他一个大人,出去几天不是正常的事”?
桑荫接过那块碎片,握在掌心里。碎片的边缘微微硌手,是一种不同于普通岩石的温润。她把碎片翻转过来,看到背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暗色痕迹,像是一条被压缩过的脉路走向,起止分明,中间经历了两处弯折,末端止于一处断点,那条脉路尽头的位置正好落在南渊大学城沙林镇以北的旧丘陵带——老坟岗。
“那你肯定也去查探过那里的情况了”?
黄金指说就是因为去过了,才来请示塔主的意见,“我觉得这事儿可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黄金指说他去了老坟岗之后,很快找到了那个地方,因为城市扩建的缘故,那里有很明显的施工痕迹,但是并没有看到什么工人……
“我走到路尽头是看到一个铁栅栏门,门开着,门上的锁已经锈得不成形状,像是被人剪断之后就没有再换过。穿过那道铁栅栏门,走上一条碎石路。碎石路两侧的野草长到了膝盖的高度,有些草叶的边缘已经干枯卷曲,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碎石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已经废弃了的旧建筑。
这应该就是老坟岗旧址了。大学城扩建之前,这里是一个早已停用的旧村落。旧村落之前,不知道多久,这片区域曾有一处教堂,后来教堂被废弃,建筑本身也慢慢坍塌,剩下一部分地基和半截残墙……,我站在断墙门口,听到里边不时传出痛苦的惨叫……我就出来了。这么急匆匆的……来见塔主了……”
黄金指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塔主你知道的,我黄家一直都有自己的器灵,叫桃枭,只是桂芳说……”。
我知道了!桑荫打断黄金指的话,叫他先回去,她随后就到。
黄金指一走,陈星河几人就从走廊后边转了出来。陈星河嚼着泡泡糖,一吐一个泡泡儿,一吐一个泡泡儿!一脸鄙夷地说这黄金指真是老奸巨滑呀,“威胁我们拿了他们家祖传宝贝不还!那桃枭不是元芳送给我们的吗”?
桑荫好气又好笑,一边叫初雪收拾东西,一边回陈星河,黄元芳可没说要把桃枭送给我们,“是你应霸着人家的东西不还吧”?
“对了,桃枭搁哪呢现在?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王一望着陈星河嘿嘿冷笑,说桃枭现在可是找了个好地方修炼,“它在神陵呢,不想回来了”。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桑荫看着桌上那封已经被拆开的信,起身把信放入身后的柜子里。
王一这时候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后天就是李忆的大喜日子呢?我们还要不要去”?
桑荫一怔,这么快就9月27了?
“你们去!我去大学城老坟岗那里看看”。
“不行不行,那我也去老坟岗”,陈星河嗷嗷叫着,“李忆这次真是结得个黄昏!我这几天翻手机,谁知道网上到处都是大探险家李忆住院的消息!从南极冰墙回去之后他好像就病了,病得还不轻”。
“那我们不是更得去了”,桑荫站起来,拿着初雪给她收拾好的几件换洗衣服,跟陈星河几人交待,“在巴布亚时李忆没少帮我们!在情在理,我们都应该去看一下他!黄金指这次来求我,一是这事儿他知道他自己拿不下来!二他可能还考虑到这事儿可能还关系到国际问题,宗教问题,他怕担责任!你们就先去东北看李忆!李忆要是病好了准备结婚呢,我会跟哑巴玲赶过去的”,王一抱着平板电脑站直了身子,看了看陈星河和神龙,跟老板点了点头,说:“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