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塔议事厅偏殿那间朝南的茶室,晨光从大片的落地窗透进来,将室内的楠木地板镀上一层温润的浅金色。
黄元芳坐在靠窗那把木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初雪刚送来的热茶,茶汤澄澈,热气正在缓慢升腾。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那件旧帆布包放在脚边,包带比普通背包短一截。
到底是年轻,黄元芳恢复速度之快,还是令人咂舌。
陈星河这时打来电话,问情况怎么样?要不别管元芳那小子了!过来东北看李忆,那家伙坐着轮椅坚持办婚礼谁都劝不住啊!
由于开得免提,这话现场几人都听到了!桑荫赶紧问李忆真病了?陈星河在电话里嘟嘟嘟说了一气,桑荫正听着,不提防黄元芳突然凑上来朝着电话吼了一声,“你说不管谁了你个死八婆……”。
“不管你啊!跟你又不熟为什么要管你死活”……,
陈星河的声音传来,等到桑荫再听时,陈星河那边卡挂了电话。不说了!
原来黄元芳早就醒了!
听见陈星河挂了电话,黄元芳转回到椅子上坐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享受!放下!然后这家伙嬉皮笑脸跟桑荫说长腿塔主!昨晚在教堂当你说要扛着我出去的时候,我赶紧装得昏迷不醒!谁知道你一点儿也没把我这个五姨太放在心上,又给哑巴玲扛了……
黄元芳一句话说出来,不只初雪气得瞪圆了眼睛,就连旁边的哑巴玲听了,简直要跳起来把黄元芳揍一顿!
“五姨太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哑巴玲莫名其妙盯着黄元芳,问得初雪在一旁站着,笑得吭哧吭哧。
桑荫看了看黄元芳,又转头瞪了一眼初雪,最后抬眼儿望向窗外,心里再盘算另一件事。
要说黄元芳这个事儿出现得相当及时!要不然那里一面吃人的墙壁……肯定不是闹着玩的!这个事儿不能就这么搁置不管了。
难怪昨天她们到时,明明城市扩建呢,那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李忆结婚……好像不去也不行!毕竟几人当日流落海外,是李忆把几人的体面捡了回来,在巴布亚深山老林达尼族部落……生活了将近月余时间。
这时陆续有人把早餐送了进来,原来初雪在九转塔,说话那也是相当好使!初雪一边摆盘一边说老板可以一边想事儿,一边吃东西,都不耽误。
此时黄元芳的父亲黄金指正好来到茶室!黄金指在看了黄元芳之后,确定儿子一切安好!黄金指转头给塔主一个躬身到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此时的黄元芳却是丝毫不顾及父亲颜面,扑通一声从椅子上坐起,上去就抱着桑荫大腿,说我也去我也去!我虽是五姨太,但绝对不跟前面那几个姨太太争风吃醋……
桑荫腾地起身,想不通黄元芳来这一招!这真叫一个防不胜防啊。
她看着面对她站着、极力控制情绪但脸上已经变了颜色的黄金指,一时涨红了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不是……你自封的五姨太,咋就成真的了?
哑巴玲可不惯着!过来老鹰捉小鸡一样,抓着黄元芳扔进椅子里!
桑荫这才坐回到椅子上,偷偷斜睨了一眼儿黄元芳的父亲黄金指,发现那个老家伙一直面无表情杵着,看见也当没看见。
哈哈……这是个活爹!
趁着吃早餐是个时间!桑荫便叫黄金指说一下教堂的事情!那天黄金指好像说过这个事儿,九转塔日志肯定有记载。
说着话桑荫指了座位叫黄金指坐!自家门口,不用客气。
黄金指谢过塔主,但坚持站着。
黄元芳倒是没忍住,先说了。
原来黄元芳大三下学期才确定毕业论文的选题。地质学好上,但难毕业却是业内都知道的事!
毕业论文太鸡巴难了!能写的早就被人家写完了!
黄元芳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上个破大学,弄得毕不了业!这是多鸡儿操蛋的事情?要知道他们黄家祖上……,未被九转塔收编以前,那可是盗墓起家啊!
那不然呢?找点网上的盗墓小说抄抄吧?
好在他的带队导师倒是个明白人!跟黄元芳说南渊大学西北那片区域有个已经被埋没的教堂,地下结构很有研究价值!地层分布不均匀,像是经历过多次人为扰动。
他给了黄元芳一份旧地图,是老坟岗地区的地质勘探资料,六七十年代做的!标注了很多当时测到的异常数据点。
黄元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层上:“我拿到那份资料之后,在图书馆查了三个月的老档案。老坟岗这个地名,在正式的行政区划记录里最早出现在民国三十四年。但我在旧报纸里找到了一条更早的记录——民国二十三年秋天,沙林镇附近发生过一起集体失踪案,一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消息被压了下来,没有登报,只在地方志的附录里提了半句话。我把那半句话和勘探资料上的异常数据点放在一起看的时候,发现那个村子的位置和教堂位置完全重叠”。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暑假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沙林镇。先在镇口那间旧茶馆里住了一晚,茶馆老板听我说要去老坟岗,说那个地方以前是坟地,劝我别去!老坟岗老坟岗,这多么明显听不出来吗?但是第二天我还是去了——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黄元芳沿着碎石路走到教堂外围,在铁栅栏门前站了很久。门上的锁是完好的,没有被剪断。他沿着教堂外墙走了一圈,在北侧墙根处发现了一块砖缝的颜色与周围不同,砖缝边缘有一道细长的旧划痕,像是被什么工具反复划过。
他便用随身携带的探铲沿着那道划痕撬开砖块,从里面取出一只极小的旧铁盒,装着一把旧钥匙和一卷泛黄的纸条。纸条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像是用尺子辅助写成的,标注了教堂地下三层的入口位置及开启方式。他按照纸条上的标注进入教堂,穿过走廊和那道砖砌台阶,走过那间寝室,推开那道铁门。
黄元芳接着说:“那间石室中央的石台,台面边缘有长期放置重物形成的痕迹。铁盘内侧的旧渍是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的,说明它的使用是持续的、周期性的。我在那间石室里待了大约一个时辰,把所有能看到的细节都记了下来。”
桑荫忽然想起来,她也看到过那铁盘上一层又一层覆盖的水渍!说是水也不像水,更像是药物的残渣沉淀。旁边还有纪录,什么药物的配比啥的。难道那个教堂以前……是个什么实验基地?
专门研究人体的?那些被填进炉子烧制成灰砌进墙缝的……是沉默的羔羊?他们是在用墙壁的呼吸,诉说冤屈!
那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阴魂?
桑荫越想越气,还有那个变成恶魔的神父?死得太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