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裴长卿在心中将这些线索串成一线,勾勒出摘星与唐门之间冲突的始末。只不过,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小事。
“摘星的目的呢?”裴长卿追问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你说他想造一件机巧,那机巧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饶看出他对此有些迫切。一向调笑自如、城府深沉的少年竟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李饶或许不明白这究竟有多少分量,但他能知道对方是何等迫切。
“我现在还不想说。”
“非常时期加价,这种时候加价可是会让人对你的观感降低。我真要好好教育你了,兄弟。”
李饶听不懂裴长卿的话语,只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被关在这牢房之中也有将近一月了,实在有些难熬。若是能在外自由行走,哪怕仍然是在唐门之中,也比现在好上许多。”
“哇,得寸进尺啊。”裴长卿阴阳怪气地说,“一个囚犯现在还想出去自由走动,下一步是不是要求我直接把你和你师弟一样放走了?没关系,我可以把你放走,只不过嘛——把你从悬崖上扔下去,自己想办法飞起来吧。”
李饶嘴角抽搐了一下。面对着裴长卿的威胁,他知晓对方是认真的。
尽管如此,他顶住了压力,坚持说道:“我手中有你想知道的事。若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是是是。”裴长卿说道,“我还可以对你用刑,把你十根手指的指甲一根一根拔下来,然后再把胸膛剖开,像弹琵琶一样——你知道什么叫琵琶骨吗?”
李饶冷哼一声:“你不会这么做。”
裴长卿倒想知道他为何这般硬气:“你觉得我不会杀你,不会对你用刑?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善良的人哟。善良的人可不在这里。”
李饶说道:“若是你敢对我用刑,我便敢用你想不到的手段自杀。”
裴长卿沉默了一瞬。好吧,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威胁,但不得不说确实威胁到了点子上。裴长卿相信李饶确实有那种神不知鬼不觉——哪怕被卸了下巴也能自尽的手段。
“你就宁可一死?”裴长卿问道。
李饶看向他:“若我不同意,也不外乎是被您折磨致死,或者直接杀了。那反正都要死,不如先把这性命放上天平好好衡量一番。您说呢?”
裴长卿咂了咂嘴。对于面前这个人,他生出一份厌恶——像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的老油条,可一点也不招人喜欢。
或许是知道他还有别的退路,李饶提前封死了这种可能:“以防万一,先给您说上一句——若您想找燕无邪那姑娘去问,她太过年轻,对她自己的师父可也没那么了解。就算去问她,恐怕也不能得出答案。”
裴长卿敷衍道:“是是是,就你知道得多,就你对李摘星格外了解。行了吧。让我先考虑考虑这两天,你就先当好这囚犯吧,不过别先自杀了。”
裴长卿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状态。如果李饶哪怕说点谎言,这一场交锋都能分析出什么来,可惜李饶偏偏就是嘴硬,什么也不说。
最后他还是去找了燕无邪。
出乎意料的是,燕无邪见到裴长卿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谢:“多谢您此前相助。”
“哦?”裴长卿玩味地看着她,“什么相助?”
燕无邪说道:“自然是有关我师父的事。”
看来她已经知道苏夏梦说的那些是由裴长卿转达,但对于裴长卿为何对李摘星如此了解,她似乎并不打算多问。
裴长卿说道:“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些问题不要追问,对你我都好,是吧?”
燕无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初次见面时,她还想过从裴长卿身上摸走玉佩,只不过眼下确实对裴长卿表现出了尊敬。
裴长卿并不厌恶,相反,若是燕无邪到这个时候还一副刺头态度对他满口讥讽,哪怕是裴长卿,恐怕也不会对她有多么友好。
“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裴长卿开门见山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李摘星想做什么?我听说他想造一件机巧,你知不知道那机巧是什么?”
燕无邪摇了摇头。
裴长卿诱导道:“那你说他可能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比如说要自己当皇帝啦,要称霸江湖、称霸武林,或者代替唐门做九大门之一?”
从第一句话开始,燕无邪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心惊肉跳地看了他一眼——这例子怎么还越举越不对劲了?
一开口就是王炸,这太不对劲了。
裴长卿本人毫不在意,只催促燕无邪赶紧开口。
燕无邪沉思良久,叹了口气说道:“师父想做什么……师父最关心我们这些弟子。有时并不喜欢我参与他的事,想让我远离江湖纷争。除此之外,可能便是关于易家……可是这些我也说不太清楚。”
“除此之外呢?”裴长卿需要尽可能多地弄懂细节。
燕无邪想了想,说道:“我听师父说起过,他的名字来源于一首诗词,他也常常挂在嘴边。”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裴长卿在心中想,该不会又是和成仙有关吧?
怎么感觉这江湖上人人都想修仙,人人都想长生不老。
好吧,也很正常,毕竟谁又不想呢。
只不过裴长卿原本以为李摘星会更特殊一点。
看来燕无邪也不知道,于是他告辞。
他恐怕只能继续和李饶周旋。
裴长卿离开时遇见了白溯舟。此人依然是黑布蒙面,大白天仍然一副盗贼作派,显得颇为古怪。
他在唐门之中来往已经不是秘密。白溯舟也留在了唐门,理由与裴长卿相同——唐门禁地的记载或许会留下什么有意思的记录。不过他也在暗中告诉过裴长卿,叶鹤眠曾吩咐过让他留意裴长卿的行踪,免得让对方落单失去了联络。
裴长卿感受到了叶鹤眠的关怀。
他只能说,六号,你真是能成为我母亲的男人。
白溯舟向他行礼。在表面上,他对裴长卿维持着相当的尊敬,不过裴长卿觉得在见识过自己的做派之后,白溯舟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