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菲变得愈发神秘。
清晨时分,她还出现在葬天宫中,与往常无异,与青徽道长说笑几句,或是在演武场上露一面。
可往往一转眼,她便不见了踪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因为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冷到连玄叶玄离这样的挚友都不敢轻易靠近。
起初,玄叶和玄离只当她是因为上次的任务受了惊吓,需要时间调整。可一连三日皆是如此,两人终于坐不住了。
第四日清晨,玄叶早早守在林菲的院门外,果然看见她推门而出,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林菲!”玄叶快步迎上去,“你又要去哪儿?”
林菲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有事。”
“什么事?”
玄叶跟在她身侧,语气中带着担忧,
“你这两天总是独自外出,问你去哪儿你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上次受伤还没好?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陪你去药堂找长老看看——”
“不用。”
林菲的声音冷淡而简短,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铁门,
“别跟着我。”
玄叶愣住了。
他认识林菲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那种冷漠,不是生气,不是烦躁,而是一种刻意的疏远——她在拼命将他们推开。
“林菲……”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玄离拉住了衣袖。
玄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问了。林菲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晨雾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玄叶攥紧拳头,咬了咬牙,终究没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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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古山脉,葬天宫以北三百里。
这是一片古老而蛮荒的山岭,山势险峻,林木遮天蔽日。山中瘴气弥漫,毒虫横行,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不愿轻易涉足此地。
传说山脉深处栖息着上古异兽,更有无数剧毒的灵草灵果生长在悬崖峭壁之间,寻常人触之即死。
可对于林菲来说,这里却是一片宝地。
她身形如燕,在陡峭的崖壁上纵跃腾挪,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寸岩缝、每一片苔藓。
她的嗅觉在此刻变得异常敏锐——那些隐藏在山风中的微弱毒气,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可在她天毒圣珠感知中,却如黑夜中的灯火一般清晰。
找到了。
她在一处隐蔽的石缝前停下,伸手拨开茂密的藤蔓,露出一株通体漆黑的灵芝。那灵芝约莫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味。
“七鳞毒芝。”
林菲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年份在三百年以上,毒性够烈。”
她没有犹豫,伸手摘下那株灵芝,连根带土一同塞进腰间的布袋中。
布袋已经鼓胀得几乎要撑破,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毒草毒果——紫斑蛇涎草、赤瞳蝎尾花、九节蜈蚣藤……每一种都是剧毒之物,寻常修士哪怕沾上一星半点,都要当场毙命。
可林菲却像是收集野菜一般,将它们随意塞进口袋。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山脉更深处前进。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在一处幽暗的峡谷中停下了脚步。
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呈诡异的墨绿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溪边的岩石上,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足有水桶粗细,三角形的蛇头上长着一只竖立的肉冠,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
“毒冠蟒。”
林菲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圣阶初期的毒兽……正好。”
那条毒冠蟒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昂起头颅,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它的毒牙足有三寸长,墨绿色的毒液从牙尖滴落,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林菲没有拔剑。
她径直走上前去,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毒冠蟒的七寸!
毒冠蟒剧烈挣扎,毒牙狠狠咬在她的手臂上,墨绿色的毒液注入她的血管。可林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享受什么美味佳肴。
毒液顺着她的经脉流入体内,那股剧烈的毒性本该瞬间摧毁她的五脏六腑,可却在接触到天毒圣珠的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引而去,汇入那颗布满裂纹的黑色珠体中。
珠子的裂纹,似乎缩小了一丝丝。
但也仅仅是“似乎”而已。
林菲睁开眼,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两个深深的牙印。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那是毒液残留的痕迹。她皱了皱眉,指尖划过伤口,挤出一缕黑血,伤口才开始缓慢愈合。
不够。
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更烈的毒。
林菲松开那条已经瘫软的毒冠蟒,任由它无力地滑落在地。她没有杀它——留着它,以后还能再来取毒。
她转身,继续向山脉深处走去。
而在她头顶的高空之中,一道透明的虚影正静静地悬浮着,俯瞰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是一位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面容慈悲,眉间有一点朱砂,双耳垂肩,周身环绕着淡淡的佛光。
他的目光落在林菲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药师祖佛。
“不错,不错……”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短短几日,便已吞噬了数十种剧毒之物。这天毒圣珠虽然碎裂,却也激发了宿主的求生本能,让她本能地去寻找一切可以修补珠体的毒物。”
他伸出手,遥遥指向山脉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一株通体血红的奇花正盛开在悬崖之巅,花瓣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毒性。
而在那株奇花的下方,一头体型庞大的圣阶妖兽正匍匐在阴影中,守护着那株至毒之物。
药师祖佛轻轻弹了弹手指。
一道无形的佛光悄然落下,那头妖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化作一蓬血雾,消散在风中。
“去吧。”
药师祖佛微笑着,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那里有你需要的养分。”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吃吧,多吃一些……将这世间所有的至毒之物全部吞入腹中,让你的天毒圣珠变得更加完美、更加强大。”
“三个月后,你将成为我最完美的容器。”
“而我,将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天毒帝体。”
他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低沉而悠远,如同古老的钟声,传遍了整片荒古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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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林菲回到了葬天宫。
她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更加苍白,嘴唇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乌紫色。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走路时脚步略显虚浮,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玄叶一直等在院门口,见到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可当他看清林菲的样子时,心中猛地一沉。
“林菲,你的脸色……”
“让开。”
林菲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你到底怎么了?”
玄叶拦住她的去路,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急切,
“你这几天总是往外跑,回来的时候一次比一次憔悴。我问过李影长老,她说你根本没有领任务,也没有人指派你外出。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菲停下脚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玄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们是朋友!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你的爱人!
你知不知道玄离有多担心你?她昨晚一夜没睡,就在你院门口守着,直到天亮才离开!”
林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
“我不需要你们担心。”
她绕过玄叶,向院内走去,“以后也不用守着我。”
玄叶转身,看着她的背影,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林菲,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林菲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砰。
房门关上了。
玄叶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和无力。他知道林菲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可她不肯说,他再怎么追问也无济于事。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夜色降临,才转身离去。
房间里,林菲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那颗布满裂纹的天毒圣珠。珠子的表面,那些裂纹似乎比昨天又多了一道。
她凝视着那颗珠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又迅速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那双逐渐变得疯狂的眼睛。
还不够。
明天,还要再去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