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抬起细小的手指,直指远处那团蠕动的暖光,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那里,就是你的归宿,也是你出生的地方。
回到那里,你将获得彻底的解脱,那里是你心中的梦想国度,是所有生命的起源之地,是没有痛苦的自由伊甸园。”
听到这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王小强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向往的神情,后背反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连灵魂体的表层都泛起了细密的战栗。
他是从最底层泥淖里一步步爬出来的小人物,早年开网约车的那些年,见过太多画着大饼的许诺,听过太多“一步登天”的骗局,早就把人心底的弯弯绕绕摸得通透。
如果说掏大粪能赚钱,那么他一定连掏大粪的资格都没有。
世界的资源就那么多,谁会平白无故的把自己的资源分给其他人?
王小强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最害人的东西,就是凭空许诺的“梦想”,永远走不到头的地方,才会被包装成完美的伊甸园。
所有建立在这种虚无幻想上的漂亮话,剥掉外皮之后,全是藏着利刃的谎言与欺骗。
那些毫无瑕疵的美好,从来只配存在于虚构的文学作品里,就像地摊上随手翻到的爽文小说,看着热闹,现实里一碰就碎。
这一刻王小强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彻底落地,他百分百确定,眼前这具元婴,绝对不可能是自己。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就没期盼过什么不用吃苦的伊甸园。
末世的十二年,尸山血海浸润着他的灵魂,把王小强的心性磨得坚韧如寒铁,连半分裂纹都敲不出来。
他早就练出了一身铜浇铁铸的心神,绝对不会被任何人的情绪裹挟,更不可能听凭谁在背后,扯着线摆布自己的一举一动。
所有试图用言语、用共情、用所谓“大义”去影响他的人,全都是他前进路上必须扫清的敌人。
在一步步爬到力量顶端的这条路上,王小强活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傲独行者,成了整个世界眼里格格不入的异类。
危急关头,他宁可坑杀上千万丧尸圈养的人类,也绝不会泛滥半分多余的同情心,拖垮他自己精心打造的生存防线。
王小强从骨子里就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自己变成被别人的意识牵着走的怪物,就如同末日之前,城市中扭曲的人类丛林。
也正因如此,末世这十二年,王小强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的身影也越来越孤立。
哪怕是生他养他的父母,那些曾和他出生入死的袍泽,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和他生出了无形的隔阂,不自觉地开始往后退、往远处躲。
人们不愿意再靠近他,不是怕他的力量,而是他们根本无法用自己的喜怒哀乐,去感染王小强。
每一次试图用情绪去牵动他的决定,都会像撞在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上,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他们亲身体会到了王小强骨子里的冷漠,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排他性,连半分缝隙都不肯留给旁人。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王小强早已经从人类社会密密麻麻缠绕的无数因果线里,彻底超脱了出来。
旁人的任何因果、任何执念、任何恩怨,他都半分不肯沾身。
要是哪条因果不知死活缠到了他的脚边,他就直接抬手一刀,把整条线齐齐斩断,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除了他自己认准的那条路,王小强绝对不会被千万同类的集体意志左右,更不会顺着别人的期待,去当什么救世主一样的英雄,或是被人捧上神坛的神明。
他从头到尾只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半分妥协都不肯给。
而这样的人,翻遍整个人类历史,从来都落不下什么好名声,身后的标签永远是刽子手,是暴君。
就像千年前横扫六国的秦始皇,千秋功过,只剩下无尽的诋毁和骨血中残存的意难平。
既然心中已经把前因后果摸得透亮,王小强半分拖沓都不肯再有。
在这末世里摸爬滚打十二年,他早把一个道理刻进了骨头里:
解决天底下所有扯不清的破事,最管用的办法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攥紧拳头,用实打实的力量砸出一条路来。
想到这里,他探手一把死死攥住钉在自己头颅上的那根黑色锁链,指节瞬间绷得发白,两条手臂同时发力,把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往手腕上灌。
“呵!”
他喉间爆发出一声暴喝,灵魂体上的肌肉块块鼓胀,淡金色的灵纹顺着暴起的青筋爬满整条手臂,拼尽全力就要把这根锁链硬生生扯断。
对面的元婴看着他这近乎蛮干的举动,脸上连半分波澜都没有,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哎,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你的本命之物,根本扯不断。
你要是真把它扯断,你自己的生命当场就会终结。”
然而王小强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他在末世里见多了,用漂亮话裹着的刀,早就认定,语言才是这世上最大的骗局。
这些年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都在提醒他,永远别信对手递到你面前的“善意忠告”。他现在对自己的状态早就摸出了几分门道:
自己尾椎骨上还留着那段崩碎的旧锁链,那是从前和他肉体大脑相连的命锁,气息和他灵魂的强度完全匹配,是从一开始就长在一起的东西。
可眼前这根钉在灵魂体大脑上的锁链,颜色、质地、纹路全和旧锁链截然不同,粗看之下,分明就像后来被人强行焊接上去的外来物件。
想通这一节,王小强发力的时候再也没半分保留,全身所有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往锁链上灌。
“咔,咔咔咔!”
细得像蛛丝的黑色锁链表面,竟然真的爬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与此同时,一股撕咬灵魂的剧痛,顺着锁链直扎进他的识海最深处,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来回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