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才幽幽地开口:“终于等到你了。”
“是吗?”
“你知道江舟吗?”他说出了我的名字,“他和你很像,他早上还冒充了你。”
“你们见过了?”
“和他聊了两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他吗?”
“你的手段,我知道。”
郑秋意笑了笑,拍手唤来一个修女,修女手里端着一个银盘子,盘子里盛着一些水银,“传说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一切真面目都会在水镜里倒映。水镜,就是用银盘子装的水银。”
我注意到那口钟,滴答滴答的响着,指针摇摇晃晃,就像在预言着我的死期一样。
“五,四,三,二,一。”郑秋意数着时间,“请吧。”
修女举起银盘子递到我面前,我低头看了一下,水银倒映出的脸模模糊糊,但我知道这是我的脸,郑秋意看了一下,让修女退下了。
“你早有准备是吗?”他突然说。
“什么?”
“江舟,别演了。”他突然伸出一把刀朝我刺来,“我分得清你和栗子。”
我躲闪了过去。
谁承想他突然转动手腕,一刀直接刺进我的脖子,“我讨厌你,知道吗?”
我抓住他的手,差点把他提起来,“是讨厌我,还是讨厌这张和他相似的脸?”
“你和他,一个都不能活。”他一脚踹上我的腹部,抽出手,冷冷的看着我,为我祈祷着:“愿主庇佑你。”说完,他勾起一抹冷笑,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离开。
“主的确庇佑了我。”我站起身,在他错愕的转身中拔出刀子扔在一边,伤口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接下来,该我来为你祈祷了。”
我准备动手,郑秋意脱下神父的外袍就消失不见了。
我朝着刚才杨乐天的方向走去,这里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都是装有透明玻璃的房间,房间内,全是交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的是舒爽,可更多的,却是痛苦和麻木。
我低下头往前走,耳边那些淫乱的声音交织着,刺痛着我的心脏。
我面前出现一双被铁链勒地通红的脚,抬头一看,是一个浑身是伤的修女,她看见我,害怕的浑身发抖,我脱下外套的瞬间,她更是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我为她披上外套,绕过她走开了。
尽头是一块厚重的黑色拉绒幕布,掀开幕布,里面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很多衣衫不整的人们在这里念着圣经,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内心的罪恶感。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不免觉得恶心,一股反胃感从身体内部涌上喉咙,我扶着墙根呕吐着,吐出的多是水。
我拿过一本圣经,穿过这些根本无心祷告的人,路过壁炉旁,直接把圣经丢进去烧了。
前方的走廊两边是不透明的房间,有一扇门虚掩着,我好奇地走上前透过这条缝往里看。
是姜嫚!
她还活着!
还不等我做出行动,我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贝妄。
“我马上就带你走,没事的,不会有事的。”贝妄坐在床上安慰她,看样子,应该是刚结束。
姜嫚有些麻木,没什么反应,在贝妄摇晃了她数次肩膀下,她才点了点头。
贝妄抱着她,嘴里说着那些动人的情话,还有那些飘渺的承诺。
男人的发誓和空气没区别。
你可以看不见摸不着,可你需要。
姜嫚和纯子很像,尤其是现在半低着头,刘海垂下来的样子。
“你真的爱我吗?”姜嫚发出疑问,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贝妄愣了一下,随机回答:“当然了。”
“是爱我,还是爱长得像她的我。”姜嫚指了指贝妄地上的外套。
那外套里有一个皮夹,我见过那个皮夹,里面有一张贝妄和纯子的照片。
贝妄的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谎言这么快就被戳破了。
所以啊,不要把女人当傻子,也不要把你最亲近最爱你的人当傻子。
“至少我会对你好,不是吗?至少我会带你走,而不是让你留在这种地方。”贝妄点起一支烟,冠冕堂皇地说着。
“那样和我死了有什么区别呢?”姜嫚的眼睛通红,质问道,“你还知道我的名字吗?还是你每次看我的时候,你的心,你的脑海,你的嘴里都会是她的名字?这样的话,我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
“姜嫚,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别这么容不得沙子,多少人都是沙子熬成粥照样过日子的,你何必这样追根究底呢?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想让我后半辈子都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下生活着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像她,对吧,连我这个发型,都是你给我剪的。”
贝妄掐灭烟,也有些火了,“姜嫚,你能不能别发疯?”他不耐烦地用手捋了捋头发,“我带你走,让你逃离这里,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至于离开之后你是谁你怎么活,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姜嫚突然提高了音量,“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堪,为了活命可以委曲求全的人,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去伤害另一个女人深爱着的男人,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她死了,你好好活着,哪怕你和另一个爱的人相爱,她都不会说什么的,可你偏偏找了个和她相像的女人在一起,既然爱她放不下她,又为什么不愿意为她守寡而是要去找和她相像的女人呢?”
“你疯了吧?”
声嘶力竭那么多,只换来贝妄的一句你疯了。
“我的确不清醒,可你要知道,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我不清醒,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更是疯了,你这个疯子。”姜嫚掀开被子下床。
“你去哪?”贝妄皱起眉头看着她,“裸着出去?”
姜嫚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姜嫚,你知道嫚字的意思吗?是轻慢、小看、欺侮的意思,我连名字的寓意都不好,也难怪我的命这么苦,命运这么悲惨。前半辈子一直在读圣经,可我永远走不出那道窄门,现在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要走出去了。”
姜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从此之后,再也没人可以轻视我了。”说完,她一头朝着墙上撞去。
在贝妄的震惊中,她的鲜血缓缓在墙壁上流淌着,滴在地板上,怎么也滴不进贝妄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