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让秦素衣看着自己眼睛,问她有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可除了与他外表不符的沧桑以外,秦素衣并没能从他那深邃的黑瞳中看出些什么。
“在我.....应该是十岁的时候吧,反正差不多就是那个年龄段,当时我因为一些原因右眼瞎了,而一位称的上家人的朋友在临死前,将自己的‘眼睛’给了我。”
“哦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眼球,你可以理解为她在将自己一项能力寄宿到我眼睛里的同时,又把我原先坏死的右眼修复好了。”
信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皮,如今自己所看到一切,她也能看到吗?
让我成为你的眼睛吧,这就是我曾经活过的证明......这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一句话,至今也无法忘怀。
“而她所赋予我眼睛能力的是——能看清世间一切谎言,说实话这种能力放在我身上多少是浪费了,比起妙算神机,我更倾向于直接用拳头解决。”
“咳咳,跑腿了,我想说的是苏湄和你们商讨弑师计划的时候,应该有和你们说过我和她之间的约定吧。”
“嗯,那天二师姐把和你商议的事说完后,四师姐态度暴怒.....”
那天她答应了自己不说出,并按约定那样实施自己的计划,以当时看苏湄确实是同意的,没有骗他。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她在之后又改变主意,并选择背叛自己?
如果不是受人挑拨,恐怕以苏湄谨慎的性格,肯定是不会中途而废,选用更具风险的弑师计划。
弑师几人中,以那对姐妹花的口才怕是难以说服苏湄,马彦卿和程凌霜就更不可能,秦素衣是弃暗投明的,概率也是无限接近于零。
那么最后是谁说服的苏湄,答案好像已经呼之欲出。
惊叹于林朝雨这么多年以来的忍耐力,也自责于自己没早点看清楚这一点。
她偶然对自己展露的敌意并非错觉,自己以前与其说是没发现,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因为自信,因为自负,他将这种看起来像是小事的东西下意识的进行了忽视。
想清楚这一点后的信长叹一口气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们每一个人做的决定我都有所理解了,但我无法原谅,至少现在是这样。”
“但并非对你们失望透顶,更多的是对自己吧。”
如今符华陷入沉睡,世间能压制住七剑的人就只有自己了。
是否是因为自己给的压力过大,才让她们挺而走险,如果自己没回来,是否会有更好的结局,是否就如那天林朝雨所说的,没有自己.....
信如此想着,心中的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但即便是要离开,也不是现在,还有些事需要他亲自处理。
信站起身子,低头凝视着秦素衣:“我走后,七剑之中,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最觉得有所亏欠的也是你。”
“我?”秦素衣有些不明所以的指了指自己,随后她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剑心的原因,但前面的担心她就不知道了。
“对,或许是因为你年幼的遭遇,所以比起其余六人,你对太虚山的归属感最深,也最无法割舍。”
“可你师父已经不在了,你的师姐们也陆陆续续的下山,倘若将来我再走,这空荡荡的山上就只剩下你一人,有没有想过那种场景?怕是你无法承受这种孤独。”
信进一步剖析道:“况且你现在也是当母亲的人了,肩上的责任又多了一份,未来或是无法忍受孤单,或是为了裳裳的未来,你会不得不去依附你的那些师姐们。”
“即使人不会改变,她们依旧如现在这般肯接纳你,可事物总归是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的,当你有你的小家,她们也会有各自的家庭,这种叠加而起的事态,终会引起一些难以规避的矛盾。”
“况且......”信说到一半沉默良久,但最终选择将话说到底:“不要太过相信你的那些师姐们,人心叵测,即便是我也没办法完全洞察人心,她们不说,你又如何能知晓她们在想什么。”
当她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于情于理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了,谁知道她们几个会不会因为秦素衣中途跳反这一事,在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天知道她们会不会变,届时我不在的话,你真的就是独木难支了......”
“师祖,你是不是.....想的有些太远了?”秦素衣有些委婉的说着他过于杞人忧天的想法。
“或许吧,可现实就是往往朝着坏的方面发展,就好比我在欧洲的时候,如果我能像现在这样想事,或许她就不会......”
“谁?你在欧洲的那个朋友吗?”
“......”
或许是对秦素衣的未来太过担忧,或许是被背叛伤透了心,信将每一步都以最坏的打算去设想。
可他没办法,不仅仅是欧洲那次,如今太虚山发生的弑师也是因为他太过相信她们的判断。
自己总是在过于主导以及过于放纵之间来回摇摆,至今也无法掌握其中的尺度。
看着信眉头紧蹙成一团,手支撑着桌子像是要站不稳一样,秦素衣连忙站起身来搀扶住他。
“师祖,你先坐一会儿吧,”
信却摆摆手说道:“没事,就是一下子的事,我现在就好多了。”
“......师祖,我去拿些毛巾给你敷敷。”
“真不用,老毛病了你是知道的,可能就是有点累吧,这几天稍微加剧这种情况的频率。”
在信极力的表示自己没事,秦素衣也只能将担心暂时压下心底。
太虚山的几人里,每个人都知道他偶然会头疼的这个毛病,可即使是苏湄这种精通医术的人,也无法看出其问题到底出在哪。
信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并郑重的交到她的手里。
而秦素衣一眼认出它,正是太虚剑派掌门令,由武林各派共同打造而成,目的便是以表对赤鸢仙人无尽的尊敬与感谢。
“我将它交给你了,将来开山立派,重铸太虚剑派辉煌也好,亦或者是留作纪念,让它成为历史也罢。”
“但将来若遇到不测,又或者是自己难以解决之事,携此令牌,会有人助你一臂之力。”
信紧紧攥着秦素衣的手,最后强调道。“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都记在心里了没?”
“......记住了。”
“嗯。”信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关系再好也是如此,永远,永远记住今天我说的这些话。”
“好。”
见她听话的一一答应着,信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有点累了,这几天也不用给我送饭,没胃口就不要浪费食物了,等我把事想明白了自然会出来。”
说着信神情有些恍惚的离开了,而秦素衣见此紧抿着嘴唇,她很想为他做点什么,可她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