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邪物故意放回来的。”安卿鱼道,“低语类邪物,往往喜欢玩弄猎物。
它们会故意放走一两个幸存者,让他们传播恐惧,从而吸引更多的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可恶……”曹渊握紧拳头,“这些该死的怪物,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江南水泽地区水域广阔,河道纵横交错,非常适合这种邪物藏身。”安卿鱼继续说道,
“而且,太湖与多条水系相连,如果不能及时将其铲除,它很可能会顺着水系扩散到更广阔的区域,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林七夜当机立断:“我们去江南。”
这一次,他们没有调动大军。
对付这种水中的邪物,人多反而碍事。
林七夜只带了靖渊司的几位核心成员——曹渊,安卿鱼,江洱,沈青竹,迦蓝,张云,一行七人,轻装简行,策马赶往江南。
江南水泽,自古便是鱼米之乡。
水道纵横,湖泊星罗棋布,芦苇荡一望无际。
然而,当林七夜一行人抵达太湖沿岸时,
看到的却是一片萧瑟凄凉的景象——原本应该繁忙热闹的码头空无一人,船只歪歪斜斜地搁浅在岸边,有的已经腐烂倾覆。
岸边的村庄大门紧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胆大的村民,也是行色匆匆,面带惶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水草腐烂般的腥味,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当地县令早已在湖边等候,见到林七夜一行人,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迎了上来:
“下官太湖县县令王弼,参见诸位上使!
诸位可算来了!这半个月来,下官日日寝食难安,生怕那些怪物又出来害人……”
林七夜扶起县令,温声说道:“王县令不必多礼。
具体情况,我们在路上已经有所了解。你且说说,最近一次失踪事件,发生在哪里?”
王县令连忙引着众人来到湖边,指着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说道:
“回上使,最近一次失踪,就发生在那片芦苇荡附近。
失踪的是邻村的一个渔夫,名叫李大牛。那天傍晚,他划船进芦苇荡收网,结果一去不回。
第二天早上,村民们只在芦苇荡边找到了他的船,船上还有半桶没来得及收的鱼,人却不见了。”
“那片芦苇荡,我们昨天已经搜查过了。”安卿鱼蹲在湖边,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湖水,
然后将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水里有一股很淡的,不同于普通水草的腥味。
而且,水中的灵气波动,比其他区域要紊乱得多。邪物应该就藏在这片水域中。”
“能把它逼出来吗?”林七夜问道。
“可以试试。”安卿鱼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瓶中装着一种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雄黄粉混合朱砂特制的驱邪散,对低语类邪物有一定的刺激作用。
将它撒在水中,或许能把那东西逼出来。”
他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入湖水中。
淡黄色的粉末一接触到水面,便开始迅速溶解,释放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股气味在水中迅速扩散开来,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一圈圈不规则的涟漪。
片刻后,
水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咕噜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快速上浮!
“来了!”张云目光一凝,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巨大的,由浑浊的水流和墨绿色的水草凝聚而成的水柱,如同一条巨蟒般,
从湖底冲天而起,向着岸边的众人狠狠砸来!
那水柱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扭曲的,仿佛由无数张人脸拼接而成的面孔,
张开一张布满尖牙的大口,
发出一阵尖锐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嘶叫声!
“散开!”林七夜厉喝一声,众人迅速向两侧闪避!
水柱砸在岸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泥土飞溅!
那水柱落地后,并没有消散,
而是迅速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它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水流,
上半身隐约可以看出人类的形态,
但头部却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仿佛由无数张脸孔组成的漩涡。
那些脸孔,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疯狂地大笑,发出无数混乱的呓语声,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这就是……那个低语邪物……”安卿鱼稳住身形,目光凝重地看着那个怪物,
“它已经吞噬了太多的人类灵魂,那些被它吞噬的灵魂,都成了它的一部分……”
那邪物仿佛听懂了安卿鱼的话,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嘶叫,
然后猛地张开双臂,无数道细长的,如同触手般的水流,从它体内激射而出,向着众人缠绕而来!
曹渊怒吼一声,长刀横扫而出,将几道水流触手斩断!
但那些水流触手被斩断后,很快就重新凝聚,仿佛永远也斩不尽!
安卿鱼双手结印,真理之门的波动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些水流触手的攻击,
但那屏障也在不断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江洱闭上眼睛,将通灵神体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一道白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试图净化那邪物的污秽气息,但那邪物的力量极其强大,净化之光对它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沈青竹张开十二只翅膀,虚无之力化作一道道灰色的利刃,将那些水流触手一片一片地湮灭!
但那邪物的本体藏在水底深处,虚无之力难以触及,他也无法一击致命!
迦蓝手持青色长剑,
几次试图冲上前去斩断那邪物与水面的联系,但那邪物的触手实在太多,她根本无法靠近!
林七夜握紧手中的长刀,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他知道,普通的物理攻击,对这种没有实体的邪物效果甚微。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才能将其彻底消灭。
“张云!你能找到它的核心吗?”林七夜大声问道。
张云闭着眼睛,将时间之心的感知力扩散到最大范围。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指向湖心深处的一个位置:
“在湖底!大约水下二十丈的位置!那里有一团高度凝聚的能量体,应该就是它的核心!”
“我去摧毁它!”林七夜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跳入了湖中!
“七夜!”迦蓝脸色大变,想要跟上去,却被张云一把拉住。
“相信他。”张云缓缓说道,
“他有黑夜本源护体,在水中不会有事。我们的任务,是拖住这个邪物,给他创造机会。”
迦蓝咬了咬嘴唇,
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握紧手中的青色长剑,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随时准备出手。
林七夜潜入水中,快速向湖底游去。
湖水比他想象中更加浑浊,能见度极低,只能隐约看到前方有一些模糊的阴影在晃动。
那些阴影,是被邪物吞噬后困在水底的冤魂,
它们在水中无助地漂浮着,发出无声的哀嚎。林七夜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继续向下潜去。
越往下潜,水压越大,光线也越来越暗。
当林七夜潜到大约二十丈深的位置时,
他终于看到了张云所说的那个核心——那是一团如同心脏般不断跳动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肉瘤,
悬浮在水底的一块巨石上方。
肉瘤周围,缠绕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仿佛血管般的触须,那些触须延伸到四面八方的淤泥中,仿佛在汲取着大地的养分。
林七夜握紧手中的长刀,
正准备冲上去摧毁那颗肉瘤,那肉瘤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威胁,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
无数混乱的呓语和恐怖的幻象,
如同潮水般涌入林七夜的脑海——他看到了沧南市被迷雾笼罩的景象,
看到了亲朋好友在怪物爪下惨死的画面,看到了迦蓝被邪神吞噬的幻影……
“都是假的!”林七夜咬紧牙关,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那些幻象的干扰,握紧长刀,猛地冲向那颗肉瘤!
那肉瘤仿佛感觉到了死亡的危险,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叫,无数根触须如同利箭般向林七夜刺来!
林七夜挥刀格挡,将那些触须一一斩断,但触须的数量实在太多,有几根突破了刀光,刺穿了他的肩膀和大腿!
剧痛传来,林七夜闷哼一声,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强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地向着那颗肉瘤逼近!
当他终于冲到肉瘤面前时,他双手握刀,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刀身之中,然后狠狠地一刀劈下!
“咔嚓——!!!”
那颗肉瘤,在林七夜全力一刀之下,应声碎裂!
无数幽绿色的液体,如同喷泉般涌出,将周围的湖水都染成了诡异的绿色!
水面上,那个正在与众人激战的半透明人形轮廓,猛地一僵!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最终在一阵刺耳的尖啸声中,轰然炸裂!
无数墨绿色的水花,如同暴雨般洒落!
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片刻后,林七夜从湖水中浮了上来,浑身湿透,肩膀上和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但他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结束了……”
迦蓝连忙游到他身边,扶住他,心疼地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你总是这样……每次都让自己受伤……”
“没事,皮外伤。”林七夜咧嘴一笑,但话音刚落,就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躺在太湖县衙后院的一间厢房中,身上缠满了绷带,伤口已经处理妥当。
迦蓝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睡着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安详。
林七夜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他没有吵醒她,
只是轻轻地伸出手,为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庭院中的柳树,带来江南水乡特有的清新气息。
那些困扰了太湖百姓许久的低语和恐惧,终于随着那颗核心的碎裂,烟消云散了。
江南水泽的邪物被铲除后,林七夜在太湖县衙中休养了数日。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不浅,
但有安卿鱼的医术和迦蓝的悉心照料,
恢复得还算迅速。
然而,就在他刚刚能够下床走动的那天傍晚,又一封插着红色令旗的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到了他的手中。
军报的内容很简单,
却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关中,秦岭一带,发现了多处上古残留的小型空间裂口。
这些裂口不知为何近来开始活跃,不断有异界魔物从中逸出,袭击附近的村庄和过往商旅。
当地驻军已经组织了多次围剿,但那些魔物仿佛杀之不尽,剿了一批又来一批。
更棘手的是,那些裂口的位置极其隐蔽,大多隐藏在深山老林或悬崖峭壁之上,寻常士兵根本无法靠近。
“关中……秦岭……”曹渊挠了挠头,“那不是离长安很近吗?”
“正因为离长安近,所以才更加危险。”安卿鱼放下军报,脸色凝重,
“秦岭是长安城的南方屏障,如果那些裂口中的魔物大规模涌出,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秦岭自古便是龙脉所在,地脉能量极其充沛,
如果那些裂口继续扩大,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影响到整个关中的地脉稳定。”
“这些裂口,跟上古时期的神话传说有关吗?”林七夜问道。
“很有可能。”安卿鱼点了点头,
“秦岭深处有许多上古遗迹和传说,比如老子在楼观台讲经,尹喜在终南山修道等等。
那些地方,往往也是空间结构最为薄弱的地方。
上古时期的修行者们,可能曾经在那里开辟过一些小型的洞天福地,或者进行过一些空间实验。
随着那些修行者的离去或陨落,那些空间通道逐渐荒废,崩塌,最终形成了这些残留的空间裂口。”
“也就是说,这些裂口本来就有,只是一直处于稳定状态,最近才开始活跃?”林七夜抓住了关键点。
“没错。”安卿鱼道,“问题是——它们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活跃?这背后,很可能有人在操纵。”
“不管是谁在操纵,都得先把那些魔物清理掉再说。”曹渊握紧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次可不能把我落下了!
上次在太湖,你们在水里打架,我只能在岸上干瞪眼,憋屈死了!”
“放心吧,这次少不了你。”林七夜笑了笑,然后转向张云,“张云,你对空间裂口有什么了解吗?”
张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空间裂口,本质上是一种空间结构的破损。
就像是衣服上破了一个洞,如果不及时修补,洞会越来越大,最终导致整件衣服都报废。
修补空间裂口,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和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
我虽然有时间之心,
但对空间法则的了解,尚且不足。”
“那你有办法暂时稳定住那些裂口吗?”林七夜问道。
“可以试试。”张云道,
“用时间之力,可以暂时‘冻结’裂口周围的空间,减缓其扩张速度。
但要彻底修复,需要找到懂得空间法则的人才行。”
“那就先稳定,再修复。”林七夜拍板道,“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秦岭。”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林七夜一行人便离开了太湖县衙,策马向西北方向的关中平原赶去。
从江南到关中,路途遥远,
但众人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的傍晚,抵达了秦岭北麓的一座小镇——楼观镇。
楼观镇因楼观台而得名,相传是老子当年讲经的地方,也是道教的重要发源地之一。
小镇不大,只有百余户人家,但因为地处秦岭北麓的要道上,常有商旅往来,倒也还算繁华。
然而,当林七夜一行人抵达时,
看到的却是一片萧条冷清的景象——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
只有几家客栈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硫磺混合着腐肉的气味。
“看来那些魔物已经影响到这里了。”安卿鱼皱了皱眉头。
众人找了一家尚在营业的客栈落脚。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看到林七夜一行人虽然风尘仆仆,但个个气质不凡,腰间佩刀带剑,
知道不是普通人,
连忙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又是倒茶又是端饭。
林七夜向老板打听了一下情况。
老板叹了口气,说道:“客官有所不知,这半个月来,山里不太平啊!
每到夜里,就能听到山里传来奇怪的叫声,有时候像狼嚎,有时候又像人在哭。
前几天,有几个胆大的猎户进山打猎,结果只有一个人跑了回来,还疯了,嘴里一直喊着‘有鬼!有鬼!’”
“那些魔物一般在什么位置出没?”林七夜问道。
老板想了想,说道:
“主要集中在楼观台以南的深山老林中。那片区域地势险峻,平时就很少有人去。最近更是没人敢靠近了。”
林七夜点了点头,谢过老板,然后转向众人:“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进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七夜一行人便整装出发,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向秦岭深处进发。
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险,两侧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在地面上。
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着腐肉的气味,越来越浓烈。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和怪物的嘶吼声。
林七夜打了个手势,众人迅速隐蔽在树丛中,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的山坳中,一支商队正在被十几只形态怪异的魔物围攻。
那些魔物,有的如同巨大的蜥蜴,却长着蝙蝠般的翅膀;
有的如同腐烂的野狼,却长着三颗头颅;
还有的如同一团扭曲的肉球,表面布满了尖刺和眼睛。
商队的护卫们正在拼死抵抗,但显然不是那些魔物的对手,已经有几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救人!”林七夜二话不说,拔出长刀,率先冲了出去!
曹渊紧随其后,怒吼一声,长刀横扫而出,直接将一只飞在空中的蜥蜴魔物劈成两半!
安卿鱼双手结印,真理之门的波动化作无数道无形的利刃,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魔物切割得支离破碎!
江洱闭上眼睛,将通灵神体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一道白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被光环扫中的魔物,仿佛被烈阳灼烧的冰雪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消融!
沈青竹张开十二只翅膀,虚无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将那些涌来的魔物一片一片地化为虚无!
迦蓝手持青色长剑,身姿轻盈如燕,在魔物群中穿梭,剑光闪烁间,一颗颗狰狞的头颅高高飞起!
林七夜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在魔物群中纵横驰骋,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和杀气,每一刀都能带走数只魔物的性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十几只魔物便被斩杀殆尽。商队的人又惊又喜,连忙上前道谢。
商队的主人是个中年商人,自称姓赵,
从汉中贩运茶叶到长安贩卖,
没想到在秦岭中遇到了这些怪物。
他感激涕零,非要送给林七夜等人一笔酬金,被林七夜婉言谢绝了。
“赵掌柜,你们赶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林七夜叮嘱道,“前面的路不太平,最好不要在夜间赶路。”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们这就掉头回去!”赵掌柜连连作揖,然后带着商队,急匆匆地沿着来路返回了。
送走商队后,林七夜等人继续向深山进发。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张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闭着眼睛感知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指向西北方向的一座山峰:
“那里——有一个空间裂口。
规模不大,但能量波动非常剧烈,应该就是那些魔物逸出的源头之一。”
“走!”林七夜毫不犹豫,率先向那座山峰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