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本想一掌打折马温右臂,可龙狍鸮发功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众所周知,「我吃故我在」可是邪门功法。
马温察觉不妙时已经迟了,只觉体内真气如江河决堤,不受控制地往独孤行掌中涌去,他想挣开,却发现浑身酸软,而且境界还在下降,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这是什么邪功!”
一旁金大牙脸色瞬间煞白。
不过三息之间,竟从一个精壮汉子变成了手无搏击之力的瘦弱男子。
独孤行也大感不妙,再吸下去,真会死人。
而且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了。
“杀人啦!有人用邪功杀人了!”
就在此时,又有人尖声喊道:“官兵来了!好多官兵!”
不好!是官兵来了!
只见,街道的转角突然扬起一阵急促的尘土,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里逼近。领头之人身披铁甲,奔跑时甲片撞击声清晰可闻。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开,惊慌失措地向四方逃散。
独孤行眉头微微一皱。官兵来得太快了。这京城这么大,就算闹出动静,也不至于他刚刚与人交手,大队人马就精准赶到吧,看来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了。
“龙狍鸮,是时候停手了!官兵来了。”
“切!”
我吃故我在停止运转,
独孤行此行另有要务,那便是查那枚黑玉牌的来历,所以他不能被抓。
若被大隋的守城人缠上,轻则打斗,重则暴露身份。
心中已有计较,独孤行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马温几人。当机立断,施展“一步万尺”的身法,左手一把抄起兀自发愣的陆衍之,脚下发力,化作一道残影,直冲街头而去。
轰!
幸好一步万尺速度极快,几个还没跑远的百姓只觉得一阵狂风从身边刮过,只见长街上被气浪卷起一条长龙,再定睛看时,独孤行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草,这么快!”
何惊澜和谢云流原本并肩站在外围看热闹,可话音未落,只觉一阵疾风扑面,独孤行已从他身侧擦过,带起的劲风直接给了谢云流一巴掌。
“姓谢的,下次注意点了。”
何惊澜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巷子,脱口道:“这……这是什么身法?我连他影子都没看清!”
谢云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面色难看:“该死的!”
下一刻,大队官兵已涌到长街前。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将领,姓彭,单名一个“璟”字,生得虎背熊腰,下巴蓄着一部短髯。他翻身下马,靴子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一颤,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马温几人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面色蜡黄,气息奄奄。三个汉子相互搀扶着靠在墙角,一个个像被抽了筋骨的软脚虾。
士卒迅速列成两排,手拿长枪,严阵以待。
彭璟目光扫过墙上掌印时,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谁干的?”
彭璟声音自有一股威势,原本逃跑的百姓顿时停了下来。
金大牙心感坏事,小声传音给马温:“马兄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马温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两次都失败了,“该死,我已经没力气了。”
这时,彭璟的目光落在了还在旁边站着看戏的两人。
这不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谢家,谢云流公子吗?
彭璟以为是他们两个出手打的人,但还是假装不认识,皱眉道:“你们几个,是哪里人?为何在此斗殴?”
这时谢云流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回禀彭将军,在下谢云流,祖籍青州临江城,家父谢明远。”
“京城南谢家的人?”彭璟略微一皱眉。
“正是。”谢云流回道。
“那现场又是如何一回事?”彭璟看向何惊澜那群瘫倒在地的家族打手。
何惊澜立即会意,向前一步,双手抱拳行礼。
“彭将军,在下刚才和同伴在此抓捕一名窃贼,却遭其同伙暗算,几位兄弟不幸受伤,贼人现已逃脱。那人所用武功阴损至极,竟能汲取他人内力,定非正道中人。恳请将军为我等主持公道”
说话间,何惊澜抬手示意谢云流等人,脸上悲愤之情真挚动人,仿佛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演得情真意切。
彭璟听完后目光微微一闪,心想:何公子,你还真会装啊!
“咳咳,行。那你说的那贼人,往何处跑了?”
谢云流刚想答话,旁边何惊澜接话。
“方才……从那条长街跑了。”
说着,他指了指独孤行消失的方向。
彭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此刻长街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行人,要找到刚才犯案之人,简直天方夜谭。
“既然跑了,那便是不在当场。你们几个,伤得如何?可需请大夫?”
说话间,目光却落在谢云流的靴子上。那靴面上沾着几滴新鲜的血迹,正是独孤行刚才那一巴掌干的。
谢云流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面的血迹,脸色微变,随即强作镇定。
“刚才逃跑时,不小心摔的。”
彭璟肚里骂娘:几个怂货,话都编不圆,说话颠三倒四,满嘴油滑,一看就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还在这儿装模作样!
思索至此,彭璟挥了挥手。
“既然贼人逃脱,你们又都带伤,就暂且随我回营,录一份详细口供再说其他。来人,带他们一起走。”
身后几个士卒应声上前,便要架起马温等人。
就在士卒即将把马温拖走之际,围观的零星百姓中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青衫,头顶玉冠的年轻人从人群里缓步走出。行走间大摇大摆,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他从人群里走出来时,围观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不少人低声交头接耳。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
彭璟初时没在意,只当是哪个不知好歹的纨绔子弟出来凑热闹,正要挥手让士卒赶人。
可那人手中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喊了一声:“彭璟,你还真敢啊?!”
嗯?
定睛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定神却吓一跳。
居然是二皇子,李麟!
彭璟面色大变,赶紧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不知二殿下在此,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身后众士卒见状也纷纷跪倒,长街霎时安静。
谢云流和何惊澜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惊讶之色。
“二……二皇子?他还真是那个李麟啊。”谢云流喃喃道。
“闭嘴!别让他听见了。”
何惊澜面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赶紧捂上谢云流的嘴巴。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在春满楼晃来晃去,出入花街柳巷,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纨绔子弟气息的年轻人,居然是当朝二皇子!
李逍,展颜一笑,笑容温和如三月的春风。
逍逍遥遥,正是这年轻人的另一个名讳。
李逍慢悠悠走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道:“彭将军不必多礼,快起来快起来。本公子就是路过,瞧个热闹,没成想撞见将军办案,倒是我的不是了。”
李逍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谢云流和何惊澜方向,那目光看似随意,却让两人后背一阵发凉。
谢云流和何惊澜见状,双双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见过二殿下!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恕罪!”
两人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谢云流更是肠子都悔青了。他先前还当着这二殿下的面骂骂咧咧,指手画脚,如今想来。简直是提着灯笼上茅房,找死!
李逍低头俯视两人,面上笑容不改,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掌心。
“起来吧,本殿下又不是会吃人的老虎。方才几位在前头说话时,不是挺精神抖擞的么?怎么这会儿倒是蔫了?”
他说话间用折扇点了点何惊澜的肩膀,吓得何惊澜浑身一颤,几乎是弹起来的。
谢云流也跟着爬起来,不敢抬头,只能看见那扇骨是乌木所制,尾端缀着一枚碧玉流苏坠子,随着李逍的动作轻轻摇晃。
李逍又笑了笑,道:“本公子可是记得,之前在春满楼喝酒那时。二位可是豪气干云,好不威风。怎么如今一见,就不敢抬头看我了?”
谢云流心中万马奔腾,谁会知道当朝二皇子,会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啊?
众所周知,这二皇子李麟,虽是当朝皇子,却素来不喜张扬。
他来春满楼已有些时日,每日里不是泡在大堂听书,就是窝在房间里喝酒,偶尔还会去街边赌坊跟人推两把牌九,输了银子也笑嘻嘻地掏钱,从不拿身份压人。楼的人只知道他是个出手阔绰的外乡公子哥儿,谁也没把他往皇亲国戚那处想。
若非今日他主动现身,恐怕这春满楼里的姑娘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整天笑眯眯逛花街的年轻人,竟有这般来头。
至于,他为何要现身。
那当然是因为独孤行了。
当今朝局暗流涌动,“玄鸟”那边的动静李麟早有耳闻,此番跟随独孤行,正是为了暗中调查那枚黑玉牌的来龙去脉。他本不欲暴露身份,可见独孤行当着他的面溜走,还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他。
眼见彭璟要将马温等人带走,他自然没办法,这才不得不出面,免得线索断了。
这时彭璟来到李逍跟前,抱拳躬身,低声道:“殿下,地上这几个伤得不轻的如何处置?还有那谢云流和何惊澜二人,您看……是放是留?”
李逍对此只是淡淡道:“那几个趴地上的,你带回大牢先压着,严加看管,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回头我自会处置。”
“是!”
“至于那两位嘛……”
李逍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瞥了一眼身旁,谢云流和何惊澜正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本公子没兴趣管他们,你就好好交待他们一下,放了即可。”
彭璟听完欲言又止,最终只抱拳道了一句:“末将领命。”
李逍之所以不愿理会谢云流和何惊澜,自有他的考量。
这二人虽然上不得台面,背后却各自牵扯着朝中几位官员的门生故旧。谢云流的叔父是礼部侍郎谢文焕,何惊澜的舅父在御史台任职。若是将他们下狱,难免会遭到敌视。若是放了,又显得他堂堂二皇子畏首畏尾。
不如便让彭璟揍上一顿,既出了气,又不必沾手。他日那二人回去告状,也只敢说是彭璟动的手。
至于彭璟会不会为此头疼,那便不是他李逍要操心的事了。
谢云流和何惊澜闻言,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死死忍着,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李逍转过身来,凑近彭璟耳边,低语了一句,只有彭璟一人能听见。
彭璟听完,面色刹那间变得极其精彩,从错愕,到一脸苦相,用不到三息。
李逍笑吟吟道:“就这么办。本殿下还有要事在身,这烂摊子,便劳烦彭将军了。”
“咳咳,不麻烦,不麻烦。”
随后,李逍也不给彭璟周旋的机会,转身便往巷口走去,那两个提茶壶、捧食盒的小厮连忙跟上,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彭璟望着李逍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认倒霉。
“这差事,难做咯……”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手下众人,沉声道:“来人!把这几个趴地上的拖回大牢!再找两个大夫来,别让他们死在路上。”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谢云流和何惊澜,眼中带上了一丝贱笑,看得两人心中一凛。
“谢公子,何公子,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