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米乌拉的爪子搭在杂物间的门把手上,微微犹豫了片刻。
他方才经过这条走廊时,确实听到了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作为一只垂耳兔,他的听觉生来就是种族天赋里最强的一环,金翅大鹏曾经开玩笑说他“连一根针掉在十米外的棉花上都能听见”。
这个说法当然是夸张了,但米乌拉很清楚自己的耳朵有多灵——刚才,就在他走过这扇门的那一刻,他确实捕捉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一间废弃杂物间中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极其短促的、被硬生生压回去的闷哼。
他站在门前,目光落在那扇暗红色的木门上。
门没有锁,但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灰,表明这间房间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了。
如果里面没有人,灰尘应该是一直均匀覆盖着的,但......他仔细看了一眼。
门把手上的灰层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擦痕,是刚刚被人握过的痕迹。
米乌拉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有谁在那里面吗?”他问出声来,声音却压得不高不低,既不像是想要惊动什么人,也不像是想引来自己身后的巡逻队。
门后没有任何回音。
米乌拉站在原地,长耳微不可察地转动着,捕捉着门后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呼吸声、皮毛摩擦声、心跳声。
但门后安静得如同死水。这种安静本身就不正常。
他伸出爪子,轻轻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在走廊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杂物间的光线很暗,只有墙角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窄窗缝里泄进一道细长的金色光芒。
灰尘在光带中飞舞,除此之外,房间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几口翻倒的木箱,一堆散落的旧布料,一根断了一条腿的桌子斜靠在墙边,桌面上凌乱地堆着什么被尘埃覆盖的杂物。
没有任何人影,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
米乌拉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一遍,又扫过第二遍。
房间不大,几秒钟就能看完,但空间中堆积的杂物并没有多到没有视野死角。
他垂下的长耳微微晃动着,再次确认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角落。
然后他松了口气。
“大概是我听错了。”他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准备将门重新拉上。
就在这时,他耳朵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憋了很久气之后的喘息声。
而它来自房间深处某几只堆叠的木箱背后。
米乌拉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地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个角落,目光在那些堆叠的木箱与阴影之间来回扫动。
“那边……有人吗?”
他问道,声音依然不高,但比方才多了一丝凝重。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向着那个角落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尘埃在气流中微微浮动。
他一边走一边缓缓地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没有武器、没有敌意的姿态,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行动看起来像是一次突袭。
“别紧张,”他说着,声音压得又低了几分,“我不是大剧院的守卫,我只是恰好路过,听到了这里有些动静。
如果你们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出来说句话——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杂物间的空气中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但他的耳朵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里面一定有活物。
而且不止一只。
他一步,又一步。
在他即将走到那几只木箱边缘的那一刻——
“嘿!”
一道细小的白色身影从木箱后面猛地窜了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米乌拉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白色的身影便径直撞进了他的怀里,两只前爪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向后按倒。
他失去重心,后背重重地撞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他张口想喊,可第二只身影已经扑了上来,一只不比他大的爪子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呼救声闷在了喉咙里。
“别出声。”一个压低了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敢叫,我就动手。”
米乌拉睁大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了骑在他身上的两只身影。
按住他肩膀的是一只白色的狐狸,而捂住他嘴的是一只白色的猫科动物。
“唔——唔嗯!”米乌拉拼命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喊叫,同时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他不想激怒这似乎已经被逼到极限的小兽。
核桃没有松开捂住他嘴巴的爪子。
他压低着身子,用自己的体重压住这只不比他大多少的兔精,蓝宝石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
然后,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谁在里面?”
那是守卫的声音,带着戒备和压迫感。
核桃的耳朵猛地向后倒去,全身的毛瞬间炸开,但他死死地压着米乌拉没有动。
福仔同样屏住呼吸,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极短地交汇了一下,然后两个身影在同一个瞬间做出了决定——他们拖着米乌拉,无声地缩回那几只木箱后的阴影中。
核桃的爪子依然紧紧捂着米乌拉的嘴,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光束从门口横扫进来,是手电筒的白光,将灰尘照得如同悬浮的金粉。
光束在房间里来回扫了两圈,划过那堆木箱的顶端,打在那张断腿的桌面上,又照了照那扇被钉死的窄窗。
米乌拉被按在阴影中,后脑勺贴着地面,全身僵硬。
他能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那两只小兽的肌肉同样紧绷到了极限,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透过皮毛传过来。
他有一瞬间想过挣扎,想过趁守卫在场的时候呼救。
只要发出一点动静,这两只兽就会被包围,而他就得救了。
他不是没有这个念头,只是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成形,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水晶夫人下令戒严,说是有入侵者渗透了大剧院。
可什么样的入侵者会躲在一个废弃的杂物间里,抱着一具已经冰冷的同伴尸体?
他当然看到了那块帆布下的东西,虽然被盖住了,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骗不了他的鼻子。
他选择保持沉默。
守卫的手电光扫过木箱与墙壁之间的那道缝隙时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但很快便移开了,在那张断腿桌面上扫了一圈,又落向门口。
“没人。”守卫对着门外说,“大概是风或者耗子吧。”
他在门口又站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房间来仔细看看,但就在他准备迈步进来时,走廊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东区!东区发现闯入者的踪迹!快来人支援!”
守卫的脚步声猛地转向,疾跑的声音在走廊里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更远处的嘈杂声中。
杂物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灰尘在光带中缓缓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