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黑乎乎的,但又有一轮冷冰的月亮挂在天上,薄纱般的月色扑散在地上,不用灯笼,她也能看得清地面,出了寺庙的大门,春含雪慢慢往山下走去,山脚下的树枝上挂着个昏暗的灯笼,刚走过去,就看到温霁披着斗蓬,抬起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冰冷的水珠挂在他的发丝上,不知站了多久,寒气凝结成冰,白皙漂亮的脸上没一点血色,竟是苦熬着等她。
“娘子……”
他唇角一颤,修长的身体一下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
春含雪连忙握住他冰冷的手,叹了口气,“我不是叫住持跟你说,让你先回去,夜里冷成这样,冻坏了多难受,又得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喝苦药。”
温霁把脸埋在她耳边,呼气散在她肌肤上,摇了摇头,“我宁愿在这挨冻,也不想与娘子分开……那个人是谁?这么久……这么久才出来,你们……”他揪着她的手掌,泪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是吧,他根本不愿意娘子再有别的男人,事到临头,竟是如此难过,他是个小气鬼,小气到想哀求她只要自己一个男人,但他明知道又不可能。
“你手太凉了,回去吧。”
她取下灯笼照在地上,转身要拉他离开。
这话该怎么回答,说她因为身份暴露不得不干点保住自己性命的事,在上面的屋子里跟大将军欢愉吗,还故意让他怀孕以防后面他下狠心,不这样做,她出不了那个屋子,外面全是他布置的人,玉瑶渐离一直是个谨慎聪明的人,连到对付她这小人物也绝不会松懈。
起码现在,她还不能与他针锋相对。
若动手,她一个人也难以护住在寺庙里的张家跟温霁。
瞥了眼他,看他垂着眉头,睫毛全是湿得。想了想说道,“……我什么也没做,你别瞎想,就是喝了几口茶,遇到一个正人君子邀请我下了棋,如果我下赢了,就会放我离开……我不会下棋,花了些时间才领悟一点,一直弄到现在……赢了他就出来了,这里是寺庙,乃佛家清净之地,我怎么会当着佛祖的面做僭越之事,别多想了。”
“嗤……”
一声低沉的笑从身后传来,春含雪警惕的回头。
晚上本就寂静,这个时候微微一点响动就能听得很清楚,春含雪说的话让同样下山来的玉瑶渐离听得清清楚楚,被她的胡说八道给说笑了,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人,这些人隐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连呼吸都低到听不见,只有一个黑衣人手里提着灯笼,照着玉瑶渐离的脚边,他一身月白色锦贵外袍,颀长的腰身束着精致的白玉带,肩上系着黑熊毛披肩,沉敛的步子款款走来,披到腰下的长发束起,发间插着一根青玉簪,耳垂下,坠着金丝翡翠耳环,映着他修长的脖子奢贵无比,俊儒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眉目明艳璀璨,一双微沉的眸光黑亮如明珠,这时候,到像个成熟的俊美贵公子,温雅矜重。
春含雪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
对那几个女人想要围杀他的事冷笑一声。
温霁看到他,却没认出来,紧紧捏住春含雪的手,“你是谁?”
玉瑶渐离瞥他一眼,又低声一笑道,“我?呵,我就是她的说正人君子,我还以为你走了,下棋,我们下过棋吗,哦,自然下过,你在我身上下过……冰凉得很,又热又凉,十分有趣,看在一块下过棋的份上,一起走吧,这荒林野地什么都可能遇到,多一人也多一分安妥。”
温霁是贵族公子不假,可他温家一个走下坡较路的贵族与玉瑶氏并没交际,玉瑶渐离去的地方,他连一点边都粘不上,最多认识玉瑶明珠,因为三公子在外面大出风头,是年轻公子里有最有名又最有威望的矜贵公子,有点头脸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但大将军这样的高位之人,他连遇到的机会都很少,别说今天晚上,大将军的打扮与平日不同,更是难以认得出他是谁。
这话,暧昧到春含雪有些不自在。
混蛋,故意拆她的台,冷眼盯他一眼,拉着温霁直接走,没理他。
温霁不是个蠢笨的人,怎么会听不出弦外音,打量了他,越看越心惊……是个大美人,瞥过他与娘子握在一起的手时,这男人气势立变,强迫的势力直往他身上压来,抬眼时,眸底闪过森森杀意,温霁脸上冷汗滑了下来,抓着春含雪的手也有些颤抖。
玉瑶渐离突然停下脚,淡声道,“别走了,找个农家歇一晚吧,城门这个时辰早就关闭,等到城门口,那边也不会开门。”
春含雪看了眼温霁,回手捏了捏他的手安抚,“我们有马车,可以在马车里歇一晚,大将军自己去找农家歇息吧。”
寺庙是可以住一晚的,玉瑶渐离没有住在那,就是想起这个时辰城门已关,她先走一步也赶不到进城门,干脆出来与她在相遇,还没走到山脚下就听到她的胡言乱语,跟他睡在一起,就这么难以启齿?这温家的小子……哼。
她不愿意跟他住一个屋,他就偏要与她住一起,玉瑶渐离扬眉淡然道,“天冷寒冷,马车不御寒,在怎么样也会冷坏,马也受不住这整夜的冷气,你倔什么,温家的小子柔弱无骨,这般娇颤,你不怕冻坏他?这附近有个村子,不远,应该能找到歇脚的地方,你们去找找看。”
他向身后几个人一声吩咐,两个黑衣人就迅速走了出去。
不到一会,他们还真找到住的农户,春含雪那边拖车的马的确冷得发抖,不安的脚一直在地上踩来踩去,温霁也冷得不行,她在怎么不想跟大将军继续在一起,也只得跟他一起去农户借宿,其实温霁是一边冷,又一边惊骇这个男人竟然是大将军,他才会颤抖的手脚结冷。
农户果真不远,也就山脚下一个隐蔽的山坳那边有三房矮屋,不细看,根本看不到这里会住着人,还是单独的人家。
年轻的农户夫妇很热情,点了不舍得用的油灯,紧快的烧了热水给几人洗手脸,明亮的灯光下,玉瑶渐离洗过脸后,那脸更是美艳唇红,把伺候他的农妇看得面红耳赤,这娘子还是个话痨,笑道,“几位贵人这么晚到我这来,我们也没有多余房间,只有一个平日放杂物的屋子,收拾出来到是可以住人,你们……你们这么多人,不知要如何睡?”
春含雪说道,“随便收两个床就行,我到马车上睡,他们几人在屋里睡,我家这位郎君身体弱,给他烧个捂手的手炉子,多谢你们帮忙了。”
她从袖子里拿了几两碎银递过去。
农妇连忙摇手,“不用不用,这位贵人身边的大哥给过银子了,我们那还能在收,既是这样,那我去拿被褥,姑娘不在屋里睡正好,你一个女孩子……就是夫妻也不好睡在一个房里,呵呵,我过去了,你们先坐一会,那其他的几位……”
玉瑶渐离声音一冷,“不用管他们,他们自有去处。”
郎君,刺耳至极的字。
那边农妇的丈夫在外喂了马,进来跟那几个黑衣人迅速收拾了空屋,虽觉得这些人穿着黑衣服怪怪的,农妇夫妻也没说什么,笑盈盈的铺了床,没多外,这女人就冲进来尴尬道,“呦,真不好意思,家里的被褥不多,只能铺一张床了,我刚才听大哥们说,姑娘的马车上有被褥,要不拿来铺上,几个人住一件厢房是不好,我在两个床中间拉一条隔帐如何,贵人们别见怪,我们这些小户人不讲究,能有住的,吃得便满足了,不像你们……睡惯了金床玉榻,你们觉得……”
玉瑶渐离轻笑一声,“就这样办吧,在外面行军打仗的时候,就地卧睡是常有的事,你去布置,能睡就可以了。”
春含雪没说话,怎么就刚刚好差被褥?
房里收拾干净,两个床隔得不远,这屋子本就是放杂物的,不大,还好没有四面透风,一个暖手的手炉子放在床上,两边的人都坐到床上,床是咯吱的做响,比寺庙的竹床还要声音大……大将军像是没事人一样,抬头看向她这边。
他扬眉淡笑,靠在床边慵懒的半斜躺下,手指轻轻从衣襟处诱惑的向下面撩拨的滑去,修长的指尖勾到自己的腰间玉带上,轻轻一动,玉带松开滑落,又慢慢伸手扯开披肩的系带,脱了外衣,露出里面贴身穿的金丝兰桂绣纹软和里衣, 衣带一抽……衣襟一开,光滑结实的胸口一览无遗。
温霁再也忍不住,拉起床中间的帐子隔开他。
转身就抱住娘子,抬头看她,一双眼里又含了泪水。
那是大将军吗,那是……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