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都是这么满不在乎,随随便便地就能把分手说得跟天气一样轻松。
他看着她的侧脸,吐了口气:“你一有事就把人推开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顿了顿,他放软了语气,握住了她的:“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奶茶杯壁上氤氲了一层水珠,沾湿了指尖。
“我不想继续了。”秦昭垂着眼睫,“可能继续也做不好。”
沈砚辞侧过头看她,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他的手指动了动,气一下子散了:“羽毛本来就很难,它太轻,没有掌控感。下次我们就不用了,这不是你的问题。”
秦昭:“不是羽毛。”
“其实我一直心存侥幸。”秦昭抬了下眼睛,又很快垂了下去,“我一直觉得那次是你亲太过分了,我没准备好……后来我压力太大,有了一些应激反应。毕竟我已经治了那么久。”
“但好像不是这样。”她顿了一下,唇角压下来,“我可能就是没办法成为一个正常人。”
沈砚辞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的侧脸,手指动了动。
伸在半空的手停了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谁说的,你见过哪个不正常的人说自己不正常?”
不疼,秦昭还是捂住了额头。
她安静了一会儿,抬眼看着他:“那你真的觉得可以吗?停在这里。”
沈砚辞看着她,沉默了。
秦昭收回了视线,透过车窗看着前方。
掌心的手往外抽,在离开的一刻,沈砚辞重新捉了回来。
他喉结动了动:“可以先停下来。”
他不是柏拉图,他有欲有求,他知道自己想靠近她,想抱她亲她,有渴求、占有和亲密的冲动。
他说不出他对她清清白白的鬼话。
“我不知道。”他说,他声音低了下去,“但如果你有压力,可以停下来。”
“这段时间论文、复试,你都没有好好休息,太辛苦了。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沈砚辞望着她的眼睛,嗓音低磁,“我们不用急于一时,昭昭,我们有的是时间。”
手被包裹得暖烘烘的,秦昭看着他的脸,原本自以为清晰的大脑又变得乱糟糟的。
她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沈砚辞你知道吗?其实我高二暑假结束就开始去咨询室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跟自己无关的事,“后来我确认了我是妈妈爸爸的女儿,她们也真的非常爱我,每天都照顾我。可我还是开心不起来。”
“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我是怎么了。明明不用再饿肚子,有了暖和的衣服、不会被撞开的门,不用再被欺负,还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爱,甚至有了很多钱。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她眼睛里漾着水光:“有的时候我也想装一下,可我真的做不到。我只能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越来越黯,越来越累,连林时都在迁就我。”
她喉咙发酸:“我成为不了他们想要的女儿。”
沈砚辞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你不需要成为别人,你就是他们喜欢的小孩。”
秦昭抬了下眼睛,压下翻涌的酸涩。
她抬了下眼睛,嗓音有点哑:“我的意思是,爱不能解决一切,就像治疗的时候我和我的家人都很辛苦。不是他们爱我、我愿意就可以的。”
“你真的能接受我一直穿不了裙子、在你靠近的时候推开你吗?”
她没有再看他,没有聚焦地看着前方:“就算继续,你能接受多少次我因为你觉得正常的事情崩溃?”
她的手指蜷了蜷,把手抽了回来。
被包裹的感觉还在,手心的温度跟她的身体截然不同,像是不属于她一样。
她眼睫颤了颤:“我呢?”
“我,”她嘴巴动了动,“我能接受有一天,你眼睛里出现疲惫和失望吗?”
她眼睛里凝了一层雾气:“我能接受多少次失败?能接受在一次次的尝试后终于发现,我就是做不到吗?”
沈砚辞的肩膀塌了下去。
“这不是你的错。”秦昭顿了顿,“也不是我的。”
“可能,到这里就是最好的结果。你也不缺人喜欢。”她声音带着轻微的颤,说得极其缓慢,“可能,我们做朋友更合适。”
沈砚辞下颌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秦昭。”
他喊她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眼尾微微泛红,指责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你是又想不问我的意愿,”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替我做决定吗?”
“没有。”秦昭垂着眼睫,“只是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
沈砚辞闭了下眼睛。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又慢慢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气息是抖的。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哑了:“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自己改变主意,但什么也没等到。
“你想冷静多久?”
“一个月……够吗?”
他同意了,明明是她要的,她却一点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喉咙开始发麻,嘴唇也跟着颤了一下。
“嗯”。
车厢里变得极其安静,只有仪表盘嘀嘀嗒嗒地转动着。
过了一会儿,沈砚辞手搭着方向盘:“那现在……去游乐场?”
秦昭靠着椅背,眼睫垂了垂:“方便的话,送我回家吧。”
沈砚辞胸腔里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背上的青筋鼓动了下。
她是知道怎么气人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秦昭都没说话,脸侧向窗外,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
车子走了半程。
沈砚辞手指点了下方向盘:“给我喝口奶茶。”
秦昭垂了垂眼睫:“我喝过了。”
“所以呢?”
秦昭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
秦昭把奶茶放到了杯架上。
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沈砚辞拿起奶茶,含住了吸管。
快绿灯的时候,沈砚辞把奶茶还给了她。
秦昭低头看了眼吸管,脸很快又瞥向窗外。
到了玫瑰园。
秦昭的身体才向他的方向正了点:“谢谢。”
沈砚辞看了她两秒,声音很低:“好好休息。”
秦昭怔了下:“嗯。”
她下车对上沈砚辞的视线,垂了下眼睫,转身走了进去。
沈砚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发动了车子。
驶出一段后,他把车停在路边。
突然很想抽烟。
但车里没有。
他仰头靠着椅背,漆黑的眼睛看着车顶,下颌和脖颈连成了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他是想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