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回了玫瑰园。
她窝在沙发上，腿边放着暗黑鱼的玩偶，正丑凶丑凶地看着她。
房门被敲了两下，秦琼笑着走了进来：“厨房做了甜品碗，要不要陪妈妈吃点？”
王姨把甜品放下，就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紫薯河粉和糯米圆子和绿西米，加上鲜奶，色彩清新，赏心悦目。双芋西米碗，带着满满的芋头香。
秦昭没什么胃口，还是拿起了一份：“好啊，闻着很香。”
秦琼递给她勺子，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摸了摸她的头：“晚上没吃多少，饭菜不合胃口吗？”
秦昭顿了下，过了一会儿，她垂了下眼睫：“没有。”
在秦琼包容的注视下，她好像是找到了支点，终于没忍住，喊了一声：“妈妈。”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我是不是很奇怪？”
秦琼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心里疼了一下，她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抱住了她：“昭昭觉得哪里奇怪？”
哪里都很奇怪。
比如她要用很长时间才能脱掉束胸，比如她在别人都穿夏装的时候还穿着外套，比如一根羽毛就能让她方寸大乱……
那些微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件件小事，都指向着她的不正常。
她一直在治疗，治疗，可能到最后都变不成“正常人”。
秦昭垂着头，声音很低：“我和别人不一样。”
“因为昭昭是唯一的昭昭啊。”
秦昭抬眼看她，秦琼表情柔和又认真：“昭昭本来就不需要跟别人一样。”
秦琼温柔道：“不一样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都一样有什么好。”
“你哥哥跟其他人也不一样。”她笑了笑，“他团里那么多人，不也是都不一样吗？”
秦昭：“可那是性格，每个人本来就不一样。”
“那昭昭说的是什么？”秦琼佯装皱眉思考，“行为，还是性别？”
秦昭没说话，眼睛却是看着秦琼。
秦琼看着她：“呐，你知道你哥哥喜欢照镜子吧。”
秦昭点了点头，他见到镜子必停下来照。
秦琼：“你会觉得他不正常吗？”
秦昭摇摇头，林时最多就是自恋。
“可是有的人不这样认为。”秦琼叹了口气，“他小时候因为喜欢照镜子，被高年级的男孩子关在了厕所。”
秦昭眼睛微微睁大。她一是没想到林时竟然也被霸凌过，二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理由。
“那些男孩子认为，男生应该是粗糙的、不修边幅的，而小时不符合他们心目中对男生的标准。”秦琼回忆到过去，心情也跟着低落了下来，她看向秦昭，“昭昭觉得这个标准对吗？”
秦昭摇了摇头。
“对啊，除了法律法规一些底线问题，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标准呢？”秦琼看着她，“谁可以，又有资格来定义正常和不正常呢？”
秦昭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捏了捏手指：“那后来呢，哥哥被欺负了。”
秦琼握着她的手：“你哥哥当时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受到那样的谩骂和诋毁。
可是没多久，他就振作起来了。被教育过后，那些男孩子明面上没再做过分的事，但依旧会小声地讽刺他，你哥哥直接骂了回去：
‘是啊，长这么帅当然要看。哦忘记了，长得一般的人确实理解不了我们帅哥的想法。天天这么关注我，怎么，嫉妒啊，恨这么帅的脸没长你身上。’”
秦昭笑了笑，的确是林时会做出来的事。
“后来，你也看到了。你哥哥一点没变，现在……靠脸吃饭了。”
秦昭靠到了秦琼怀里。
秦琼抱着她：“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你知道你是你就可以了。如果你哥哥觉得自己不正常，现在也没有林时一了。”
她垂眸看着秦昭的脸：“我们昭昭也一样，跟其他人不同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而且昭昭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
秦昭仰头看着她，眸色清浅，带着确认。
秦琼细数着她的成绩：“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来那年参加英语竞赛，那么短的时间，口语进步地那么快，第一次参赛就拿到了特等奖。
高考也是，妈妈本来还想你好好休息，或者用其他身份考试。可是你靠自己考上了F大。
还有给你哥哥剪辑的视频，出了那么多爆款，积累了那么多粉丝。
暑研还拿到了教授phd的邀请，咖啡店也经营得那么好……你的成绩妈妈根本数不完。”
秦琼眼睛里满是坚定：“宝宝，你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吗？”
秦昭在她满是欣赏的注视下，半信半疑地同时，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当然啊，除了这些成绩，你也很厉害。”秦琼眼睛泛着浅浅的水光，“你把自己养得那么好，来到妈妈身边，告诉妈妈你还存在，多了不起啊。”
秦昭感知到她的情绪，眼睛也有些发酸，她握紧了她的手。
“宝宝，这些跟行为和性别都没有关系，只跟秦昭有关系。不要因为别人怎样而焦虑。”秦琼耐心道，“每个人要走的路是不一样的，秦昭做自己已经足够亮眼了。”
秦昭垂着眼皮，抬手摸了摸侧颈：“永远不穿裙子也没关系吗？”
秦琼顿了一下，她以前确实想让秦昭穿漂亮衣服，但只是因为想给她一切。她握着秦昭的手，缓缓道：“没关系。”
“妈妈不让你穿束胸，是因为它会妨碍你的呼吸和发育。”她解释道，“穿不穿裙子对你的健康没有影响，妈妈尊重你的想法。
如果你的身体觉得穿裙子或者某件事不舒服，你完全可以不做。你的身体是太爱你，想保护你，怕你受伤。”
“它这么爱你，你是不是也要尊重它的反应？而不是觉得它奇怪。”
这些道理秦昭都懂，真发生的时候，她又很讨厌这种不受控的、焦虑的感觉。
秦琼：“心理咨询不是让你可以克服什么去完成某件事，而是你要接纳不能完成的、最爱你的自己。”
“如果它和这个初衷相悖的话，妈妈觉得我们不妨停下来。”她眼睛带着少有的严肃，“人生很辽阔的，不要困囿于自己不擅长的那一点。”
“妈妈希望你可以随心地做自己，而不是为了任何人、事内耗，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她放软了语气，“那样，妈妈才是真的会伤心的。”
秦昭眉眼松动，清浅的眼睛抬头望着秦琼。
秦琼冲她点了点头，一副本来如此的样子：“你非常正常，而且非常优秀！”
她一字一句道：“可以做你的妈妈，妈妈很感激，也很骄傲。”
? ?明天有一章，后天应该也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