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凛冽寒意,终是在料峭春风的反复涤荡下消弭殆尽。呼啸了一整季的北风收敛了锋芒,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暖风,拂过青州城的大街小巷,也拂过城郊军营的旌旗。枝头的寒鸦早已换上了轻快的啼鸣,柳梢头悄然萌发的嫩芽,带着鹅黄的娇嫩,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宣告着万物复苏的季节已然来临。阳光也褪去了冬日的清冷,变得暖融融的,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慵懒而惬意的味道。
张希安如今在青州军中的日子,算得上是清闲自在。麾下的得力干将们早已能独当一面,许多日常庶务,他早已尽数放手。这并非他生性疏懒,贪图安逸,而是深谙“术业有专攻”的道理。青州军扎根青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上至军营整训、粮草调度,下至军属安置、器械修缮,大小事务繁杂如麻,千头万绪。他深知,一人之力终究难以周全,与其事必躬亲、疲于奔命,反倒容易顾此失彼,不如放权给各司其职的下属,让他们在擅长的领域发挥所长。
索性,他便安心做了个“甩手掌柜”,平日里只在大政方针、军机要事上亲自定夺,其余细务,皆由下属酌情处置。这般做法,既让下属得到了历练,也让他自己得以从繁杂的俗务中解脱出来,有了更多时间调养身心,也能更冷静地审视青州军的整体局面。麾下将士们也感念他的信任,个个尽心竭力,将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青州军的战力不仅未曾衰减,反而愈发精悍。
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民间素有剃龙头、祈丰年的习俗,寓意着辞旧迎新,鸿运当头。春阳暖融,微风和煦,正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好时候。张希安照例睡至日上三竿,锦被之中,爱妾秦明月如温香软玉般依偎在他怀中。她生得美艳,肌肤胜雪,眉眼含情,此刻未着寸缕,像只慵懒的猫儿般紧紧蜷缩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绵长,带着淡淡的兰芷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张希安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惺忪。他低头望着怀中佳人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秦明月不仅貌美,性子更是温婉柔顺,善解人意,将他的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更难得的是,她从不过问军政之事,只在他疲惫时静静陪伴,是他纷乱生活中难得的慰藉。
“该起了,可不早了。”张希安低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如同醇厚的老酒,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他伸出一只大手,熟练地探入锦被之中,精准地握住了秦明月胸前那丰腴柔软的所在。指尖触碰到细腻滑润的肌肤,带着微凉的暖意,他不由得心中一动,指腹在那娇嫩的肌肤上缓缓摩挲,细细把玩着那惊人的弹性与柔腻。
“啊……”秦明月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弄醒,发出一声娇媚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还带着几分睡意,随即被羞赧取代,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如同熟透的蜜桃,诱人至极。她又羞又恼地抬起粉拳,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快、快放手,大白天的,这成何体统……万一被丫鬟们瞧见了,多难为情。”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添了几分风情。张希安心中愈发燥热,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怕什么?这是我的府邸,谁敢多瞧一眼?”说话间,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愈发得寸进尺,动作也变得大胆起来。
秦明月被他弄得浑身发软,脸颊烫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她只能闭上眼睛,任由他肆意轻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带着诱人的弧度。张希安看着她娇羞欲滴的模样,心中情欲渐炽,正欲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更进一步温存,门外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焦灼的拍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门板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仆役慌张的呼喊:“大人!大人!出事了!十万火急!成王殿下派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满室的旖旎。张希安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情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清明与锐利。他深知,若非天大的急事,下人绝不敢如此冒失,更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他缓缓松开手,秦明月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连忙裹紧锦被,娇羞地坐起身,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脸颊依旧绯红。
张希安掀开被子,起身披衣,动作利落而沉稳。他一边系着衣袍的玉带,一边对着门外沉声道:“知道了。把人请到前厅稍候,奉上好茶,我随后就到。”说罢,他转头看向秦明月,目光扫过她羞红的脸颊和裸露的肩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戏谑,手上竟又故意伸过去,在那团丰盈上用力捏了一下。
“啊!”秦明月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又气又羞地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大声呵斥。张希安哈哈一笑,不再逗弄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内室。
穿过几道回廊,张希安快步来到前厅。大厅内,檀香袅袅,光线明亮。传信之人身着一身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看起来像是成王身边的得力亲信。他正垂手肃立在厅中,神色凝重,见张希安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张统领,别来无恙。”
“哈哈,客气了,倒是让你见笑了。”张希安随意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对方,“坐吧,不必多礼。一路奔波,辛苦了。”
传信之人欠身谢过,在旁边的客座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却并未饮用,只是捧着茶盏,神色有些为难地开口:“回统领,嗐,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就是青州府下辖的广平县,近来出了些……嗯,不大寻常的怪事。底下人层层上报,殿下思虑再三,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关乎青州安稳,还是得劳烦您这位青州军镇军统领亲自走一趟,去看一看,拿个主意。”
“哦?”张希安闻言,浓眉猛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豫。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质疑:“广平县出事,自有当地的县令、县丞按律查办,即便事情棘手,还有青州府衙兜底。让我这个镇军统领去查地方上的刑名案子……,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他身为青州军镇军统领,职责在于镇守青州边境,操练兵马,防备外敌,维护军中秩序,而非插手地方行政与刑案。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各司其职,互不越界,若是贸然打破,不仅会引起地方官员的不满,更可能授人以柄,被政敌抓住把柄弹劾,于公于私,都不妥当。
“是,统领说的是,确实不合常规。”传信之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为难之色,讪讪地笑了笑,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说道,“所以,殿下才特意命我前来,一是知会您此事的严重性,二是……想与您当面‘商量商量’,看能否破个例。殿下说了,此事关系重大,非您出面不可。”
张希安沉默片刻,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他抬眼看向来人,目光锐利如鹰隼,细细审视着对方的神色。此人八成是成王的心腹,跟随成王多年,理应沉稳干练,今日却这般神色慌张,言语间也透着难掩的焦灼,显然广平县的事情绝非“不大寻常的怪事”那么简单。
成王身为青州的藩王,手握重权,行事向来谨慎周全,若非事情真的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绝不会让他这个镇军统领越权插手地方事务。这里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甚至可能牵扯甚广。
略一权衡,张希安心中已有了决断。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好,我明白了。你稍坐片刻,我更衣之后,这就动身去王府面见殿下。”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回到内室,秦明月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为她梳理长发。见他回来,秦明月转过头,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出什么事了?这般紧急。”
“没什么大碍,成王殿下找我商议些事情。”张希安不愿让她担心,随口安抚了一句,一边吩咐丫鬟为他取来朝服,一边快速更衣束发。秦明月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定然不小,却也知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起身走到他身边,亲自为他整理好衣袍的领口,轻声道:“路上小心。”
张希安心中一暖,抬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我去去就回。”说罢,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府门,早已备好的骏马正焦躁地刨着蹄子。张希安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沉声道:“走,去成王府!”骏马长嘶一声,扬蹄疾驰而去,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城中的成王府方向奔去。
青州城的街道上,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二月二龙抬头,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或是去理发店剃龙头,或是提着花灯游街,或是在街边的小摊上购买寓意吉祥的物件,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张希安骑在马上,一路疾驰,身旁的喧嚣与喜庆,却丝毫未能影响他凝重的心情。他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广平县的案子,心中疑窦丛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成王如此重视,甚至不惜打破规矩,让他这个镇军统领出面?
不多时,成王府便出现在眼前。王府朱门紧闭,门前侍卫林立,神色肃穆,与街上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见张希安到来,侍卫们连忙上前行礼,恭敬地为他打开大门。
张希安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侍卫,大步流星地走进王府。穿过层层庭院,绕过假山流水,最终来到王府的书房。书房外,成王的贴身太监早已等候在此,见他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张统领,殿下已在书房等候多时,请随奴才来。”
张希安点点头,跟着太监走进书房。书房内,熏香袅袅,弥漫着一股清雅的檀香,驱散了春日的湿气。成王身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端坐于书桌之后,手中拿着一卷书,神色平静。只是眼下略显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见张希安推门而入,成王并未起身相迎,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随手指了指下首的紫檀木椅:“来了?坐。”
张希安依言坐下,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静待下文。他知道成王性情沉稳,不喜繁文缛节,更看重实效,此刻定然也在思虑广平县的事情,便没有多余的寒暄。
书房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以及成王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张希安耐心等待着,心中却愈发笃定,广平县的案子必定非同小可。
片刻后,成王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不想去查那个案子?”
“殿下,”张希安斟酌着词句,坦诚道,“臣并非不愿为殿下效力,更非畏惧艰难。只是,臣乃青州府镇军统领,执掌青州防务与征伐之事,若贸然介入地方刑案,于朝廷法度不合。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授人以柄,落人口实,不仅会让臣陷入非议,更可能影响殿下的声誉,于大局不利。”
他说得句句在理,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顾及到了成王的利益。毕竟,他与成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他因越权而被弹劾,成王也难辞其咎。
“哼。”成王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眼看向张希安,眼神陡然变得凝重,先前的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火与深深的忧虑:“张希安,本王实话告诉你,这广平县的案子,水很深,牵扯的东西太多,远超你的想象。它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失踪案了,若是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广平县近半月来,不断有官员离奇失踪!虽多是些品级不高、看似无关紧要的佐吏,但那也是朝廷命官!是朝廷的脸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接连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简直是视朝廷法度于无物!”
“官员……连续失踪?!”张希安心头一震,如遭雷击,眉峰瞬间紧锁,一股刺骨的冷意从脊椎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地方上出了些盗窃、斗殴之类的寻常案件,或是有恶霸作乱,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官员接连失踪!
这绝非偶然,更不可能是简单的绑票勒索。接连七八名朝廷命官失踪,背后定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甚至可能是有人蓄意挑衅朝廷权威,想要在青州掀起风浪!
“具体有多少人?情况如何?失踪的官员都是什么职位?可有什么共同点?”张希安急切地追问,眼中满是震惊与凝重。他深知,官员接连失踪,绝非小事,若是不能及时查清真相,稳住局面,不仅会让广平县陷入混乱,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青州官场人心惶惶,甚至影响到地方的稳定与安宁。
成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说道:“据广平县及邻近州县陆续呈报上来的名录,已有七八人之多!从县丞手下的书吏,到负责漕运的小吏,再到掌管户籍的佐官,职位各不相同。他们失踪的时间也很有规律,几乎每隔一两日便有一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方官府已经全力追查,封锁了县城,挨家挨户排查,却丝毫没有线索。那些官员失踪前,都没有任何异常,既没有与人结怨,也没有携带大量财物,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成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焦虑,“如今整个广平县官场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官员们都不敢轻易出门办公,衙门的运转已经近乎瘫痪,形同空设!再这么放任下去,局面必将彻底失控,到时候,不仅广平县会乱,整个青州都可能受到波及!”
他紧紧盯着张希安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沉重而坚定:“张希安,本王之所以让你去,并非不信任地方官府,而是此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那些地方官员,要么胆小怕事,要么束手束脚,根本不敢深入调查,生怕触碰到不该碰的东西。而你,手握青州军权,行事果断,有勇有谋,只有你,才能镇住场面,查清真相!”
“本王需要你去,立刻去广平县,接手此案,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这些官员的下落,揪出幕后黑手,稳住局面!这不仅是为了青州的安稳,更是为了保住朝廷的脸面!你可明白?”
张希安沉默了。他看着成王眼中的急切与信任,心中已然没有了丝毫犹豫。他知道,此事关乎重大,已然容不得他再顾及所谓的规矩与边界。若是真的让局面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身为青州军镇军统领,也难辞其咎。
深吸一口气,张希安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臣,遵旨!请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清广平县官员失踪一案,揪出幕后真凶,还青州一个安宁!”
成王见他应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点了点头:“好!本王信你!你需要什么支持,人手、粮草、文书调阅权,尽管开口,本王全力配合!”
“谢殿下!”张希安沉声应道,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起来,广平县的案子,看来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凶险,这一去,怕是难以轻松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