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热闹的空地。爱莉希雅已经在人群中开始挨个分配任务,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部署一场小型战役——芽衣被分配负责食物,布洛妮娅负责音响和投影设备,温蒂负责布置场地,连贝拉都被分配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当派对的吉祥物。
贝拉用竖瞳看着爱莉希雅,沉默了整整三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大概不知道吉祥物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女王大人也在参加的派对,那当什么都行。
“阿云!”
爱莉希雅的喊声从人群中传来,她踮着脚尖朝他挥手,
“你负责搬桌子!不许跑!我已经让琪亚娜盯住你了!”
墨云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琪亚娜。
琪亚娜正用一种“你敢跑我就敢追”的眼神盯着他,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肿的,但下巴已经扬起来了,嘴角也绷成了一道倔强的弧线。
“……知道了。”
墨云无奈的说道。
他确实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随她去吧,反正没人能管住爱莉希雅。五万年前在逐火之蛾没人能管住她,五万年后的圣芙蕾雅更不可能有人能管住她。
但她在逐火之蛾那种最残酷的环境里依然能让所有人笑出声来,在圣芙蕾雅这种相对和平的环境里,她大概能让所有人都被她折腾得鸡飞狗跳,然后在鸡飞狗跳的间隙里,不知不觉地变得更像是她们本来应该成为的样子。
他转身朝堆放折叠桌椅的储物室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空。运输艇的引擎声早已消散,休伯利安号的舰影也早已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
他望着那片空旷的天穹望了很久,久到晨风将他的黑发吹乱了几缕。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储物室走去,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休伯利安号,休息室。
幽兰黛尔站在琪亚娜刚才坐过的沙发旁边,低着头,目光在沙发坐垫和扶手之间的缝隙里来回扫视。
她的表情依旧保持着S级女武神应有的冷静沉着,但她的动作怎么看怎么鬼祟——弯腰,侧身,用手指拨开坐垫缝隙,再弯腰,再侧身,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沙发垫上,她飞快地把头发撩回耳后,继续检查下一个缝隙。
琪亚娜在这张沙发上坐了将近三个小时,上面一定残留着某些痕迹。
“找到了。”
在沙发靠背与坐垫的夹角缝隙里,一根银白色的长发正安静地躺在深色的织物纹理之间,在休息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幽兰黛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秒。
她飞快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那根头发的尾端,将它小心翼翼地提了起来,动作之轻柔,仿佛她手里捏着的不是一根头发,而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花瓣。
她将头发放在掌心里端详了几秒,确认毛囊完整、样本可用,然后从战术装甲内侧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那是她平时用来保存微型证据样本的工具,现在被用来装一根头发。
她把密封袋放进了战术装甲内侧一个带密封扣的暗袋里,轻轻按了按,确认它不会在接下来的训练和战斗中移位或掉落。
然后她直起身,恢复了平时那副冷静从容的表情,朝休息室门口走去。
“幽兰黛尔大人。”
丽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是那种温柔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语气。
幽兰黛尔的身体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丽塔端着一个空的茶盘站在休息室门口,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某种让幽兰黛尔汗毛倒竖的光芒。
“您在沙发那边站了好久,是掉了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
幽兰黛尔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语气沉稳而平和,但她的耳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只是在检查舰上的卫生状况。今天接待了多位重要客人,沙发区域需要特别注意。”
“检查沙发缝隙里的卫生?”
丽塔歪了歪头,语气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但她没有戳穿,只是端着茶盘优雅地侧身让开一条路,
“需要我帮忙一起检查吗?沙发垫下面和扶手内侧也很容易积灰,尤其是有人坐了好几个小时的沙发,可能会掉很多——”
“不用了。”
幽兰黛尔截断她的话,截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
“我已经检查完毕,卫生状况良好。我先去舰桥了。”
“幽兰黛尔大人。”
丽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幽兰黛尔的脚步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丽塔站在原地,她当然看到了那根白色的头发,看到了那个密封袋被小心翼翼地放进暗袋的全过程。
“您的衣领后面沾了一点灰。可能是刚才弯腰的时候蹭到的。”
她走上前去,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幽兰黛尔后颈处的衣领,动作轻柔而利落,全程不超过两秒,然后退后一步,重新端起茶盘,恢复了完美的站姿,
“好了,现在干净了。”
幽兰黛尔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粉变成了深红。
“……谢谢。”
“不客气。”
丽塔微微欠身,
“舰桥的导航系统已经校准完毕,预计三小时后抵达天命总部。如果您需要休息,您的舱室已经准备好了。”
她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更加轻柔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
“无论比对结果如何,幽兰黛尔大人始终都是幽兰黛尔大人。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幽兰黛尔的手指在暗袋的位置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极其罕见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笑意。
“我知道,谢谢你,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