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在天空划过,把整个陈家院子照得一片白,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在头顶上炸开,震得门窗嗡嗡作响。
欣欣和荣荣同时尖叫了一声,扔下手里的筷子就往陈业峰怀里钻。
阳阳正坐在周海英腿上啃一块红薯,被雷声吓得浑身一抖,把手里的红薯直接扔了,整个人往周海英怀里拱,小脸埋在她胸口不敢抬起来。
“不怕不怕,有爹在。”陈业峰一手揽住一个女儿,把她们往怀里带。
欣欣把脸埋在他胳膊上,荣荣干脆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周海英腾出一只手把阳阳搂紧:“阿峰,要下雨了,桌子……”
话音还没落下,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了院子里的泥地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从院墙外面涌进来,转眼间就密成一片。
雨点打在龙眼树的叶子上,打在屋檐的瓦片上,打在院子里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竹椅上,一股脑的砸落下来。
欣欣嘴上嘟哝一句:“这雨来得好急,刚才还看得见月亮呢。”
“快,把桌子抬到廊子下面去,别淋着了。”陈业峰把两个女儿从怀里放下来,站起来去抬桌子。
周海英把阳阳放到屋子里,把八仙桌往屋檐底下挪,碗筷和菜碟子一块搬抬着走。
他们两口子七手八脚地忙活了一阵,总算把饭桌和碗筷都挪到了屋檐底下。
雨越下越大,刚开始还能看清雨丝,后来就变成了一片水幕,从天上往下倒,连对面的院墙都看不清了。
院子里那几格空水池很快就积满了水,池沿上溢出来的水顺着池壁往下淌,在墙角汇成了一条细流。
泥地一下子形成一个个泥坑,阳阳指着那些泥坑“啊啊”叫唤。
这是想跟小猪佩奇一样去踩泥坑?是真不怕屁股被打烂呀!
“这雨来得可真够猛的。”周海英看着院子里的雨幕,“看样子明天出不了海了。”
“出不了就出不了呗,反正这阵子也没什么事。”陈业峰把一块煎鱼夹到荣荣碗里,荣荣缩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胳膊,小口小口地吃着,耳朵还竖着,听外面的雷声有没有再来。
阳阳在周海英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被雷声吓了一回,现在缓过神来,困劲儿就上来了。
周海英看着漫天雨丝,又是一阵感慨:“这是下春雨了。”
“对呀,春雨贵如油。”陈业峰望着滂沱大雨,淡淡开口:“春雨一下,洗海换水,新的一轮渔汛就要开始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昨天夜里,雷声滚滚不息,电光时不时如同猛兽撕裂着夜空。
这是开春以来最酣畅的一场春雨!
陈业峰推开堂屋的门,院子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浅塘,积水从门槛外面漫进来,把泥地泡得发软。他用沙袋在门槛上垫了一道,又拿铁锹在院墙根下挖了一条浅沟,把积水引到外面的排水渠里。雨势比昨晚小了一些,但一直没有断过,像是一张浸了水的布,把天空蒙住了,怎么拧都拧不干。
这场雨一下就是缠缠绵绵,下了大半个月。
中间偶尔停过半天,太阳从云缝里露个脸,又被新的雨云盖住了。
院子里的积水干了又积,泥地踩得坑坑洼洼的。
孩子们憋在屋里出不去,欣欣和荣荣把床单铺在地上当船划,被周海英骂了一顿。
陈业峰待在家里,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看看书,把之前从镇上买的那本《水产养殖手册》翻了两遍。
后来实在坐不住了,把院子里那几格空水池重新刷了一遍,又把角落里那堆渔网重新理了一遍,连那辆好久没骑的二八大杠都拆了链条下来上了一遍油。
周海英看着他一天到晚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忍不住笑他:“你再这么折腾下去,院子里的地皮都要被你翻起来了。”
“那能怎么办,又出不了海。”陈业峰蹲在廊下看着外面的雨幕,“这雨再下下去,人真的要发霉了。”
整整大半个月,天总是阴沉沉的。
整个村子的渔船全都停在港湾里,一排排紧密挨在一起,上下起伏,随波摇晃。
渔民们个个都闲在家里,天天望天叹气。
靠海吃海,不出海就没有收入。
雨终于在四月中旬的一天早上停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陈业峰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没有听见雨声。
他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灰蒙蒙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比前几天的颜色浅了许多。
他推开堂屋门的时候,院子里那层积水已经退了大半,泥地露出来,被雨泡得松软湿润。
龙眼树的叶子上挂满了水珠,被晨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天晴了。”周海英抱着阳阳从屋里出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天,“总算晴了。”
陈业峰把院子里晾着的渔网搬出来挂到竹竿上,又用铁锹把门口那几道积水沟填平。
日头从东边慢慢升起来,光芒万丈。
到了中午,村里的巷道上已经有了人声,几个憋了半个月的渔民挑着工具往码头走,一边走一边说着今天的渔汛。
几条渔船已经系好了缆绳停在码头边,船上的人在检查机器和网具,柴油机的突突声此起彼伏。
那天下午,陈业峰正在院子里修补渔网,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村里的何道友,后面还跟着两个老渔民,都是熟面孔。
“阿峰在家呢?”何道友走进来,笑嘻嘻的给他掏了根烟,“那个小管鱿鱼的汛期是不是快到了?听人说去年你在斜阳岛捞了不少,今年还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陈业峰把烟接过来,点上,巴在嘴里,“过两天就出海看看。”
“那到时候带我们一把呗。”何道友身后一个老渔民接话道,“我们没去过斜阳岛那边,不熟悉那片海域,怕去了扑空。你去年捞得不错,跟着你一起去,踏实一些。”
陈业峰想了想,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我先去看看情况,探探汛期到没到。要是可以,到时候喊你们。”
“行,那你先忙,到时别忘了我们就行。何道友摆了摆手,带着那几个老渔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