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许泽将侧边的小桌板展开,从包里抽出一沓黄麻符纸,又把朱砂倒进小巧的砚台里,掺了点清水,用墨锭细细研磨。
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狼毫笔,指尖捏着笔杆轻轻一顿,神情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戏谑荡然无存,眉眼间透着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内的几人都看呆了。
邓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此刻的许泽,周身像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明明还是那张脸,却让人不敢轻易搭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姑爷,您弄这个……”邓毅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问。
许泽头也没抬,笔尖在朱砂里轻轻一点,墨色的红在符纸上迅速晕开:“说了你也不懂。跟着姑爷办事,少说话,多做事。”
邓毅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却越发纳闷,这哪还是那个只会傻笑要牛奶的傻子?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半个多小时后,许泽将最后一张符纸吹干,拿起一沓看了看,每张符上的纹路都流畅有力,朱砂透着暗光,隐约能看到符胆处闪着细碎的金光。
他满意地颔首,将符咒仔细叠好收进包里。
“行了,出发。”
“姑爷,咱去哪儿?”司机回头问。
许泽点了支烟,吐出一口烟圈:“沿着这条路往前开,听我指挥。”
商务车缓缓汇入车流,七拐八绕后,停在了一片老旧小区门口。
这里的居民楼都是几十年前的红砖房,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青砖,阳台上的铁栏杆锈得不成样子。
“姑爷,来这儿做什么?”邓毅下车打量着四周,“这地方早没人住了,这是恒盛地产的烂尾楼,后来成了危房,住户年前就全搬走了。”
“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儿。”许泽说着,率先往里走。
小区里倒是干净,没什么杂草,楼道口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运走的旧沙发,看样子人走得并不久。
天色渐渐暗下来,几盏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影影绰绰的,透着几分阴森。
许泽带着人走到一栋楼前,抬头看向三楼,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三楼一扇窗亮着昏黄的灯,像只窥视的眼睛。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就是这儿了。”
邓毅也抬起头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开口问道:“姑爷,您找的是什么人?”
“当然是今天拦你们的人了,今天我就替你们报仇!”
“是黄景行他们?”邓毅又惊又喜。
不过他有些想不通,这位姑爷很少出别墅,他怎么能找到这里来,而且怎么能确定那两人就这里。
许泽没回答,从包里掏出那八面小阵旗,分给几个保镖:“按我说的位置放……”
“是!”几人虽然看不懂这阵仗,却不敢怠慢,迅速按吩咐摆好旗子。
许泽又掏出几张符咒,沿着居民楼的墙角贴了一圈,符纸落地的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红光闪过。
他站在楼前,手里捏着最后一面主旗,仰头盯着三楼的窗户,低声喝道:“哼,这次看你们往哪跑!风来!”
话音刚落,他猛地将旗子挥下。
原本静悄悄的小区里,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呼”地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居民楼打着旋儿。
那八面小阵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出金光。
更奇的是,风就绕着这栋楼打转,旁边的楼栋却连树叶都没动一下。
邓毅和几个保镖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一个保镖结结巴巴地说,眼里满是敬畏。
邓毅倒吸一口凉气。呼风唤雨啊!这可是传说里的本事,自家姑爷居然真能做到?他看向许泽的背影,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许泽没理会他们的惊讶,盯着三楼的窗户,眼神冷得像冰:“黄景行,李慧,出来吧。”
居民楼里,黄景行正举着那份签了林清瑶名字的合同,手指在“林氏集团”几个字上反复抚摸,眼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李慧小姐,你看!咱们这下发财了!虽说没弄死许泽,可咱拿到了林氏啊!这可是港岛的半壁江山!”
李慧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指尖捻着一枚蛊虫卵,神色冷淡。
她瞥了眼满脸兴奋的黄景行,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要许泽的命。”
李聪死在许泽手里的画面,像根毒刺扎在她心里。这些天夜里总做同一个梦,梦里总有个声音催着她,必须让许泽死,不然她也活不成。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执念从何而来,只知道这念头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黄景行放下合同,倒了杯冷水灌下去,笑着打圆场:“李慧小姐,你这就不懂了。许泽现在就是个傻子,跟废物没两样,你这仇也算报了大半。咱们先攥紧林氏,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慧瞥了一眼桌上的合同,嘴角勾起抹嘲讽:“黄景行,你觉得林清瑶会这么轻易把林氏给你?她要是这么好拿捏,还能坐稳林氏的位子?”
“可这合同是她亲手签的,视频也发出去了,证据确凿啊!她能不认?”
李慧嗤笑一声,“证据?你没发现吗?你发的视频,网上连点水花都没有。财经新闻里,提都没提林氏换人的事。”
黄景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摸出手机点开财经资讯,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一页、两页、三页……翻了半天,别说林氏换主的新闻,连林清瑶的名字都没出现几次。他拍了下大腿,脸色瞬间白了:“怎么会这样?我的账号没被封啊!”
“还不明白?是官方出手了,而且是能压下所有消息的高层。”
“高层?”黄景行愣了愣。
“你忘了白天那些人了?林清瑶一个商人,凭什么能调动驻岛部队?那可不是一般的安保力量。这说明她背后站着的,是你我都惹不起的人。”
她指了指桌上的合同:“你手里这东西,根本没人会认。搞不好,这就是人家给你下的套,催命符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