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挎着布包走出院门,露水打湿了裤脚。昨夜拓印好的三份图文卡牌用油纸裹着,夹在包里。风还没来,树叶静着,可我知道不能再等。镇上那几家压价的商户不会停手,散户订单撑不了太久,必须打开大宗渠道。
村口茶摊刚支起炉子,烧水的白气往天上飘。我挑了靠路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粗茶。没过半盏茶工夫,李商人背着褡裢走来,看见我点点头,在对面坐下了。
“这么早。”他说话时眼睛看着路上往来的人。
“有事得赶早说。”我把布包打开,取出一份卡牌递过去,“您先看看这个。”
他接过卡牌,一张张翻。第一张是矿质液浇灌示意图,第二张画着生长周期刻度,第三张贴了试纸比色块,标着“维c含量超三倍”。他看得慢,手指在图上划,眉头松了又紧。
“上次展销会的事我听说了。”他放下卡牌,“颜色太艳,有人说你用了禁药。”
“禁药长不出二十四天熟的果子。”我说,“温棚里三季轮作,靠的是控光调肥,不是歪门邪道。这卡牌上的每一条,都能验。”
他抬头看我:“你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您做什么,是我们一起做点事。”我收回卡牌,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铺开,“我在村里设了个联合贸易站,五户签了季度约,货款现结。您若愿意牵头,我可以把下一批供货量翻一倍,其中两成专供您这边的铺面。”
他没接话,端起茶碗吹了口气。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我说,“怕我供不上,怕别人说您合伙骗人。可现在压价的那些人,真在乎果子有没有毒?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挤垮新路子。只要我们站稳,往后种地的人说话才有分量。”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碗:“你要多少定金?”
“不要定金。”我说,“您先拿五百斤试卖,卖完再结账。我只要您帮我传一句话——这果子不靠便宜赢人,靠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盯着我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你倒不怕我卷货跑了。”
“您跑过一回吗?”我问。
他没答,收起卡牌塞进怀里:“今天下午,我去趟镇东客栈。你想见的人,我帮你约几个。”
我点头,把剩下的卡牌收好。
午后日头正高,我沿着土路进镇,汗浸透了后背。客栈偏厅在后院,门关着,门口没挂旗。我推门进去时,屋里已有四个人坐着,李商人在主位旁空出的位置冲我点头。
桌上摆着三份和我带来的样式相同的卡牌,还有一碟切开的新品果肉,颜色金红。
“人都到齐了。”李商人说,“这位是云悦,温棚主人。她的话,诸位上午已看过材料。现在,请她自己讲几句。”
我站在桌前,没绕弯子。“一年四季供货,二十四天一茬,无化肥种植,维c含量是普通果三倍以上。这些不是我说的,是种出来的事实。联合贸易站不搞中间压价,统一分配,谁签了约,谁就有稳定货源。我不求一家独大,只求一条新路能走通。”
有人问:“要是天气突变,断了货呢?”
“温棚控温控湿,补光设备随时可用。”我说,“就算遇灾,我也优先保签约户。断谁的,不会断你们的。”
又一人问:“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能供得上?”
我从包里取出登记册,翻开递过去:“这是上半年出货记录,每一笔都写了去向、斤数、结算时间。您可以找买家当面核对。另外,下月初新一茬成熟,欢迎各位派人来棚里看收成。”
屋里静了一会儿。
李商人开口:“我建议,先小批量试。每家订三百斤,十日内交付,现款现货。她供得出,咱们就往下谈;供不出,以后再说。”
众人陆续点头。
我当场应下:“下月初七前,全部送到指定地点。若有延误,任罚。”
没人再提反对。有人开始问配送路线,有人记下联络暗号。李商人说,由他汇总意见,三日内拟出合作意向书,让我核对后签字。
散场时太阳偏西,我走在归村的田埂上,远处温棚的竹架在夕阳里泛黄。路过棚口,我掀帘进去,幼苗排在架子上,叶片厚实,系统提示生长周期进入第十三日。我蹲下检查根部湿度,估算下一季最大产量。翻倍供货能撑住,但不能再加补光次数,能量值得省着用。眼下先稳质量,等订单变现回流,再拉产能。
我在棚里站了一会儿,听见远处有锄地声。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味。明天得让帮工重新排班,为大批量采摘做准备。我掏出本子,在空白页写下:联系李商人确认文书进度;复核矿质液存量;召集巡棚组开会说明新任务。
写完,合上本子。外面天快黑了,最后一缕光落在棚顶的草苫上。我走出温棚,关门落锁,沿着田埂往家走。路上遇到归家的村民,彼此点头,没人多问。我知道他们迟早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我只想先回去喝口水,把今天的记录补进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