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踩着田埂进了温棚。露水沉在裤脚上,鞋底沾了泥,走一步留下半个脚印。中央温区的藤蔓比昨日更显萎黄,叶缘卷曲得厉害,几串果子挂在枝头,个头小了一圈,颜色也发青。我蹲下身,扒开浮土看根系,颜色正常,没有腐烂迹象。
我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品控日志翻到最新一页。前七天的数据全列在上面:温度稳定在二十三到二十七度之间,湿度控制在百分之六十五上下,补光时长每日两小时整,矿质液喷洒时间、兑水比例都按规程执行,无一遗漏。人没出错,环境也没异常,问题不在操作上。
我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上停了停。柏舟若知道我又碰上难处,定要说一句“歇会儿再想”。可现在不是歇的时候。我闭了闭眼,抬手点开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种植指南宝典”弹出来,我输入“叶黄”“果小”“糖度低”,页面跳转提示“匹配案例不足”。我又加了“群体性”“非虫害”两个词,系统依旧显示需补充样本信息。我摘下五片典型病叶,又用小铁铲取了两份根际土样,回到屋内将叶片平铺在木桌上,打开系统上传图像。土样倒进瓷碗,加水搅匀,拍下悬浮状态的照片一并传上去,标注了“紧急求助”。
等了一会儿,界面上跳出诊断报告:“检测到新型土传病菌初期感染,致病源为隐性根腐菌变种,当前作物抗病力因连作周期过载而下降。建议立即施用‘固本培元液’配合‘根络激活剂’滴灌,并调整通风节奏,隔离重病区。”
页面下方解锁出一瓶淡金色液体,标签写着“根络激活剂·一次性应急使用”,说明要稀释三百倍后通过滴灌系统渗透至根部,每株十毫升,不可重复施用。我点开附赠的《病害防控指南》,里面写了三点:一是轻症区暂不给药,靠增强通风抑制病菌扩散;二是药剂仅够处理三分之二病区,优先保障核心区;三是连续三天早晚记录恢复情况,供系统复检。
我拿着空瓶走出屋,药剂已在现实世界生成,静静躺在桌上。瓶子只有拇指粗细,装着约莫半碗药液。我拎来清水桶,按比例兑好,提着走到中央温区。
先划出重病区,在四角插上竹签做标记。我弯腰把导管接到滴灌口,一株一株地注入药液。动作得慢,怕漏了剂量。旁边轻症区我没用药,只把两侧通风口全打开,让空气对流起来。风穿过去,叶子轻轻晃动,像是松了一口气。
干完一圈,太阳已升到头顶。我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屋翻出旧木板和钉子,做了六个隔离桩,写上“禁入”二字,埋在重病区外围。又从仓库拖来几卷麻布,围成简易挡风带,防止人员走动带起尘土传播病菌。
下午我重新检查排水沟。原先是直渠,药液容易顺着水流跑掉。我拿锄头把沟底挖成阶梯状,每隔一段堆个小土坝,这样药液能逐级渗下去,不会一下子流失。修完一趟,手心磨出两道红痕,我甩了甩手,没包扎。
傍晚收工前,我提着小桶巡到西区。那边有三排藤蔓只是轻微泛黄,系统建议暂缓用药。我蹲下查看叶片背面,无虫卵,无霉斑,摸起来质地还算厚实。我记下编号,准备明天再看变化。
夜里我在灯下翻开新本子,封面没写字,内页分三栏:病区编号、施药时间、恢复状态。我把今天所有操作一一誊抄上去,连哪一株用了多少药液都标清楚。写完抬头,油灯芯爆了个火花,我剪了一刀,继续盯着纸面看。
我想起白天上传样本时系统延迟了近一刻钟才响应。是不是因为这类病菌以前没见过?还是我的等级不够,调取权限受限?但眼下顾不上深究。只要药有效,稳住这一批果子,后续还能再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记录本进棚。重病区的叶子颜色略转深,虽未全绿,但卷边展开了些。我伸手摸了摸茎秆,硬度回升。我掏出相机——哦,是那块能显影的系统镜片,对着同一株拍下晨照,上传系统申请复检。
中午前后,轻症区有两株也开始发黄。我没急着用药,而是把通风时间延长半个时辰,又在周围撒了一圈草木灰,增强干燥度。傍晚再去时,那两株没再恶化。
第三天清晨,我照例巡田。重病区七成植株叶色接近正常,果实开始膨大,接缝处透出微红。我挑了一串最健康的剪下来,带回屋里切开。果肉呈金黄色,汁水饱满,用糖度计测了一下,达到预期标准。我把数据记进本子,在“恢复状态”栏画了个勾。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处置得当,病情受控,可逐步恢复常规管理。”我松了口气,把最后一份药液收进柜子,锁好。
太阳偏西时,我站在温棚口看着工人们准备明日采收工具。箱子码得整整齐齐,标签纸也印好了,写着采摘时段和责任人。运输车停在路边,帆布掀开着,等人装货。
我回到屋里,打开记录本,在今日栏写下:“第三日观察,病区植株叶片转绿率达七成三,果实糖度回升至标准值,未见新增病例。通风调节与分区管理有效,后续保持监测频率不变。”写完合上本子,放到桌上。
窗外风吹过田埂,叶子沙沙响。我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碗,起身去换双干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