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墙头，院里还泛着青灰。老赵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半张油纸，没进屋，只朝我扬了扬：“刘记那边回话了，说愿谈。”
我没动，也没应声。身后那批三百箱已经码好，十字捆扎法一道不落，油布裹得紧，角落的小纸条上字迹清楚：“升级款·听您声音，为您改进”。这话是我说的，也是我们守下来的规矩。
我转身进了屋，把昨夜留下的炭笔和本子摊在桌上。墙上那张区域图还在，蓝圈是我们的据点，红叉是对手摊位，黄三角是动摇的商户。北街刘记的位置原本画了个黄三角，边上空了一行字。现在我不急着填，先叫人。
不到一炷香工夫，骨干都到了。分拣妇人三人站成一排，竹匠蹲在门边磨刀片，老赵立在窗下，手里还攥着那张油纸。
“刘记想谈回购。”我开口，“你们说，怎么谈？”
没人抢话。一个妇人低头搓手，另一个盯着墙上的图看。竹匠停下磨刀，抬眼等我说下去。
“不是谁先开口谁低头。”我把炭笔往桌上一放，“是我们有底气，才轮得到我们定规矩。”
我翻开本子，上面记着三条：怕丢市场、怕累无果、怕别人赚我们亏。这都是实情，可不能变成软肋。
“我打算拿‘试供三日’来谈。”我说，“三日内，我们供货不断，他们设台盲评。若评分低于旧供方，免费补货，退出摊位。敢不敢赌？”
“敢。”竹匠第一个应，声音低但稳。
“那就这么办。”我抓起外衣，“今天第一批货，我亲自送。”
刘记的摊子在北街口，临早市最热闹的一段。我们到时，他正往筐里摆果子，动作慢，眼神飘。见我来了，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我把箱子打开，摆出三排，每排五盒，封口压线整齐，标签朝外。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块木板，刷上白漆，晾干后写上：“今日盲评·欢迎试吃”。
“三日试供。”我说，“你出场地，我出货。顾客随便尝，当场打分，每日结算一次。分数高者，签正式约。”
刘记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那块板子。“你不怕输？”
“怕就不来了。”我答。
第一天空下来，评分高出对手零点六分。第二天，零点七分。第三天，一位穿粗布裙的老妇人连吃了四块，咂嘴说：“这个甜得干净，尾端不涩。”她拿笔在评分单上画了个大圆圈，写了“优”。
三天结束，总平均高出零点八分。
刘记把旧供方的合同收进抽屉，当着我的面，在新约上按了手印。
消息传回那天，院子里多了些动静。分拣妇人打包时嘴里哼起了小调，竹匠给新一批箱子加了防撞角，老赵坐在院角清点订单，念叨着“李商人那边催货加快了”。
可我知道，赢一个刘记不够。
集市上，竞品已经开始模仿我们的包装。有些连话术都照搬——“本地根、原版查”——可没有溯源标记，也没有试吃台。他们靠低价抢人，我们靠口碑留人，但光靠老客转介绍，走得慢。
我翻出系统里的种植指南，一页页过。灵泉水稻的生长周期、采摘时间窗口、储存温湿度曲线……一条条数据扫过去，忽然停在“最佳风味峰值期”那一栏。
“采摘后第四十八小时到第七十二小时之间，糖酸比最稳。”我低声念。
我立刻召集人手，调整流程。采摘时间统一提前两刻，入库冷藏控温，发货全卡在峰值期内。每一箱附一张“风味日历卡”，上面写着：“建议食用时间：收到后第二日至第三日，口感最佳”。
客户开始反馈：“这次的果子更甜了。”“不像以前，放一天就软。”
但这还不够传得远。
我想起系统里还有个低耗能提取功能，一直没用。调出来一看，七彩玫瑰花瓣可制成便携茶包，香气浓，冲泡快，能量消耗仅两点。
“推出‘口碑激励计划’。”我在晨检会上说，“老客户带新客成交，双方各赠一包七彩玫瑰茶。”
第一批茶包送出不到五天，镇上妇人间就开始传：“顾家田出的果子配玫瑰茶，冲一杯，满屋香。”
有酒楼掌柜亲自上门问：“能不能订十份礼盒，中秋送礼用？”
我想到了保鲜问题。
高端客户不止一次提过：“果子好，就是不好带，走亲戚怕坏在路上。”
我打开系统，在副产物处理方案里翻找。灵泉水稻秸秆提取物含天然抑菌成分，可做保湿衬垫。试验三次后，做出薄片状垫层，放进果箱底层，密封后能延缓腐坏两天以上。
我找陶坊定制小瓷罐，每罐装六枚精品果，底下铺一层保鲜衬垫，外封油纸，系麻绳，贴标签。盒子不大，捧在手里刚好。
我给它起名：“悦田四时礼”。
首批十盒送进酒楼，当天就被订空。婚宴、寿席、节礼，都有人点名要这款。
阳光照进院子的时候，我正站在墙前更新区域图。炭笔在手，一笔一笔涂改。原来的黄三角，全都转成了蓝圈。北街五户小贩主动递了代销申请，主干道八家核心客户续约率百分之百，两家茶楼新下了订单。
我没叫人庆贺。
晨检复盘会照常开。我爬上旧箱子，看着她们一张张脸。
“我们没打赢谁。”我说，“只是守住了自己该守的东西。”
底下没人说话，可眼睛都亮着。
“接下来，整理这十五天的所有客户反馈。”我跳下来，翻开本子，“归档到系统里，下一季品种改良，从这儿开始。”
竹匠举手：“生产组建议，保鲜衬垫加一层防潮膜，雨季也能用。”
“记上。”我写。
一个妇人说：“品鉴卡可以加个二维码——不对，加个暗记，回头咱们能认出是谁家提的建议。”
“也记。”我合上本子，“明天试行。”
老赵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林婶昨儿还替咱们说了句公道话，说‘外头来的种，结的果比本地还硬实’。”
我没接信，只点头。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新一批箱子上。油布反着光，十字捆扎法一道未少。我走到桌前，翻开客户反馈记录本，笔尖落下，写下第一条：
“礼品场景需求明确，建议扩大瓷罐产能，优化运输包装结构。”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