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重新把那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只是任由烟蒂抵在唇间。
他微微仰起头,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冷硬的下颌上,深邃的眉眼里压着锋利的光芒。
“我也倾向军区。”沈越的声音带着点低沉的磁性,“虽然你关了人家两个多月,但目的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个理由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又没打他们,还好吃好喝供着。至于精神问题……这个不算虐待,只能说他们自己扛不住。”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江宁。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弧度,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深沉与认真。
“藏得还挺深。两个多月,一点风声都不漏。你那个地下室,到底在哪?”
江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了侧头,试图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声音发虚:“在……反正以后我再跟你说!”
沈越轻笑了一声,他就知道江宁会这样,突然倾身凑近,微凉的指腹捏住了江宁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捏着。
“下次再有这种事,先跟我说。我帮你处理,听见没?”
江宁被他捏着脸,说话有些含糊,偏了偏头都没躲开,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和敷衍:“听见了听见了,快松手。”
沈越没松开,手指反而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捏住了江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江宁的唇角,然后亲了一下,“小骗子,还跟我说送出去了。”
江宁还没来得及反应,沈越又凑了过来,第二下比第一下略重了一些,温热的触感贴着他的唇瓣,带着烟草残留的气息和夜风的凉意。
江宁抿了抿唇,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嫌热。”
沈越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上,将那根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烟扔在桌上,拿起一旁的火柴盒,“嚓”地一声划燃。
幽蓝的火苗跳跃了一下,点燃了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淡青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那明天就去?”
“嗯!”江宁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江宁也没耽搁,换了衣服,独自去了市委大楼,找了王秉义一趟。
当天晚上,军区的人就来了。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城郊的废弃厂房外,几个穿着便衣的军人下车,动作利落、悄无声息地将孙德胜和段一帆接走了。
转眼就到了周日。
李可欣家的院子门口,灰砖围墙透着股岁月的沉淀,铁艺大门半敞着,门边还种着一棵三角梅,正开得如火如荼,红艳艳的一片。
门口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中年男人正扫着地,看到江宁,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意:“江同志您来啦?快里面请!”
江宁微微点了点头,走了进去,院子两侧种着月季和栀子花,馥郁的香气在晨光里浮动,再往里走,墙角有一棵老桂花树,枝叶浓密。
进了客厅,赵美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听到通报声,抬起头来,脸上立刻浮起一层笑意。
“小江来啦?快进来!可欣还在楼上换衣服,你先坐。这丫头磨磨蹭蹭的,每次都让你等。”她说着已经迎了过来。
“赵姨,早上好,是我来早了!”江宁把手里提着的牛皮纸袋放在欧式茶几上,神色温和自然,“我听可欣说,你平时爱做些花酱。
刚好我认识一个老师傅,他果酱手艺一绝,我就带了几瓶过来。杏子和山楂的偏酸甜口,开胃,配面包或者配茶都可以。
梨子酱清润,泡水喝正好。你尝尝,要是合口味,我下次再带。”
赵美娟的目光在袋子上停了一下,伸手拿起那瓶杏子酱,里面的酱体细腻均匀,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又轻轻放回去,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层,“你有心了,这成色啊,一看就是老手艺做的,每次来都带东西,这么客气做什么?
下回可不许了,人来了就行,家里什么都有。”
“就顺手的事,不麻烦的。”江宁说。
赵美娟笑着,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罐,又回来坐下,舀了一勺放进江宁的茶杯里,轻轻搅了搅,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自己熬的桂花酱,你尝尝,你赵姨别的不会,熬酱还是有点心得的。”
江宁低头抿了一口,还能看见里面细碎的金色花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由衷地赞叹道:“好喝。桂花的香味没被茶盖住,喝下去暖暖的。
回口又有一点淡淡的茉莉香味……里面是加了茉莉花?”
“哟,喝出来了?你还懂这个?”赵美娟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是欣喜。
江宁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小口,笑着继续说道:“桂花和茉莉其实不太好配,桂花的味道浓,茉莉的香味淡。
这两种花应该是分开处理的吧?桂花熬成了酱,茉莉是最后加的,还用的干花。这样泡的时候,茉莉的香才能慢慢浸出来。”
“对对对!我就是这样弄的!”赵美娟眼睛一亮,看向江宁的眼神越发柔和了,“蜜也放的不一样,能喝出来是什么吗?”
“嗯……您这个甜味很清,没盖住花香,用的是……槐花蜜?”
“你这舌头可真灵!”赵美娟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欢喜,“这是才熬的,等会儿你走的时候必须带一罐回去,慢慢喝。
没有了,随时来找赵姨,赵姨给你熬……”
江宁其实也不怎么懂这些,但他五感敏锐,一点点细微的味道都能尝出来,再加上上辈子刷过不少古法做酱、做肥皂的视频。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桂花茶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浮着,混着从院子里飘进来的栀子花香,像是两股不同的暖意叠在一起。
李可欣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中间隔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花茶和两罐打开的果酱,正聊得热络。
她妈妈看江宁的眼神,简直比看自己这个亲闺女还要亲厚。
她走过来坐下,笑着打趣道:“你俩聊什么呢?这么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