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月的铁丝网与桀骜的风
昭和六十二年四月,警视厅警察学校的樱花正开得绚烂。粉白色的花瓣簌簌落在训练场的铁丝网顶端,像一层薄薄的雪。鬼冢班的新生们穿着藏蓝色的制服,站在烈日下接受入队以来的第一次队列训练,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锃亮的皮鞋上,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队伍末尾的松田阵平懒洋洋地晃了晃肩膀,军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嘲讽的眼睛。他的制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站姿歪歪扭扭,与旁边笔挺如松的降谷零形成鲜明对比。
“松田!”教官的怒吼像炸雷般在训练场响起,“队列里不准擅自调整姿势!给我站好!”
松田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却故意把重心往另一条腿挪了挪,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一股明目张胆的挑衅。站在他斜前方的萩原研二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这家伙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没打算好好听话。
队列训练结束后,新生们拖着酸痛的腿走向食堂。松田被教官单独留下罚站,他靠在铁丝网边,掏出藏在口袋里的香烟盒,刚想抽出一根,手腕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
“警校禁止吸烟。”降谷零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军帽戴得一丝不苟,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鹰,“而且你刚才的态度,是对教官的侮辱。”
松田挑眉,用力甩开他的手:“关你屁事?”他歪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明明和自己同龄,却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熨烫过,“怎么,降谷同学想替教官教训我?”
“我只是提醒你遵守纪律。”降谷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既然来了这里,就该有警察的样子。”
“警察的样子?”松田嗤笑一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夹在指间转了转,“像你这样整天板着脸,还是像那些把我爸当犯人推来搡去的蠢货?”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告诉你,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当什么正义的伙伴。”
“那你是为了什么?”
“等毕业那天,”松田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我要亲手把警视总监按在地上打一顿。”
降谷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听说过松田阵平的事——前全国射击冠军松田丈太郎,因为一场乌龙逮捕错过了最重要的比赛,从此酗酒度日,去年冬天在廉价公寓里因为酒精中毒去世。所有人都觉得松田是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才来考警校,却没想到他藏着这样荒诞的念头。
“无聊。”降谷零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松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烦躁。他把香烟塞回口袋,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铁丝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冰冷的牢笼。
那天晚上,宿舍里的灯熄灭后很久,松田还在翻来覆去。上铺的萩原研二探出头,用气声问:“还没睡?在想白天的事?”
“没有。”松田闷闷地说。
“我知道你爸的事。”萩原的声音很轻,“我爸是交通课的,当年那个案子他也在场。他说松田叔叔确实是被冤枉的,但当时的情况太乱了……”
“闭嘴。”松田猛地坐起来,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别跟我提那个案子。”
萩原沉默了几秒,翻身从上铺跳下来,坐在松田的床边:“我不是想揭你的伤疤。只是觉得,你这样跟自己过不去,你爸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松田手里,“尝尝?柠檬味的,能让人清醒点。”
松田捏着那颗糖,塑料包装纸在寂静的宿舍里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没吃,却也没扔掉,只是重新躺下,背对着萩原:“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凌晨三点,松田被一阵压抑的争执声吵醒。他悄悄爬起来,看到宿舍门口的走廊上,降谷零正和值班的助教低声争吵,似乎是在为白天队列训练的事辩解。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降谷脸上,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倔强的眼神。
松田嗤笑一声,转身想回床,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铁床架,发出“哐当”一声。降谷零立刻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撞,像两柄出鞘的刀。
“睡不着?”降谷零的声音带着刚吵完架的沙哑。
“被某些人的正义感吵得睡不着。”松田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怎么,替我向助教求情?你不是最讨厌我这种‘不守纪律’的人吗?”
“我只是觉得罚站不合理。”降谷零的语气依旧冰冷,“队列训练的目的是培养集体意识,不是为了羞辱人。”
松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上下打量着降谷,突然觉得这家伙也许不像表面上那么讨厌。但这念头只持续了一秒,他就嗤笑着扬起下巴:“少装好人。有这功夫不如多练练枪法,免得下次打靶又垫底。”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降谷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你说什么?”
“我说你枪法烂。”松田毫不示弱地迎上去,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下巴,“怎么,想打架?”
没等降谷回答,松田已经一拳挥了过去。降谷侧身躲过,拳头擦着他的耳际过去,打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醒的新生们纷纷探出头,却没人敢出声——这两个入学成绩并列第一的家伙,终于还是要分个高下。
降谷迅速反击,抬脚踹向松田的膝盖。松田借力向后踉跄几步,顺势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拉。降谷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松田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拳头悬在他眼前,却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不打了?”降谷的额角渗出血丝,眼神却依旧锐利,“不敢了?”
松田盯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打你脏了我的手。”他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下次想打架,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三招。”
降谷从地上爬起来,擦掉额角的血,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松田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走廊里的新生们纷纷缩回脑袋,萩原研二走到松田身边,递给他一张创可贴——刚才的打斗中,松田的手背被墙壁擦破了皮。
“你们俩真是冤家。”萩原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降谷刚才是在帮你说话。助教说要把你记过,他说你只是态度问题,本质不坏。”
松田的动作顿了顿,把创可贴胡乱贴在手上:“谁稀罕他帮忙。”
那天晚上,松田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颗柠檬糖,一夜没睡。窗外的樱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二、手枪课的硝烟与未说出口的秘密
手枪训练课是警校里最让人紧张的课程,尤其是对鬼冢班这种以严格着称的班级。鬼冢教官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据说年轻时曾在特种部队服役,他的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人,手里的橡胶棍敲得讲台“咚咚”作响。
“手枪是警察的第二生命!”鬼冢的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你们要像了解自己的手掌一样了解它!上了膛的枪,永远不能对着自己人,更不能对着无辜的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新生们齐声高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松田把玩着手里的左轮手枪,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周围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这是一把老旧的m1917,枪身有轻微的磨损,枪管里甚至能看到残留的锈迹。他皱了皱眉,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这把枪有问题。
“现在开始实弹射击训练!”鬼冢教官一声令下,新生们依次走向靶位。降谷零第一个开枪,五发子弹全部命中十环,枪声响彻靶场,引得旁边班级的学生纷纷侧目。
“好小子!”鬼冢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降谷,有你的!”
降谷面无表情地放下枪,目光扫过松田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松田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靶位前,举起枪,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松田!磨蹭什么!”鬼冢的怒吼传来,“再不开枪就给我滚出去!”
松田没理他,反而突然按下退弹钮,将子弹一颗颗卸下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拆解起手枪。零件“叮叮当当”地落在桌面上,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松田!你在干什么!”鬼冢气得脸色铁青,“谁允许你擅自拆枪的!”
“这枪有问题。”松田头也不抬,手指在击锤和弹簧之间灵活地摆弄着,“击针磨损严重,再用几次可能会走火。”
“胡说八道!”助教冲过来,“这些枪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你分明是想逃避训练!”
松田终于停下动作,举起手里的一个小零件,对着阳光晃了晃:“自己看。击针尾端有裂纹,是上次保养时没注意到的暗伤。”
助教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接过零件仔细查看,额头上渗出冷汗——松田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隐患。鬼冢教官也走了过来,拿起零件看了半天,突然拍了拍松田的肩膀:“小子,有点东西。”
松田把零件重新装好,动作依旧快得惊人,最后“咔哒”一声合上枪身,递还给助教:“下次检查仔细点,别拿人命开玩笑。”
鬼冢看着他,突然说:“既然你这么能耐,就站在靶场门口罚站,好好反省反省不服从命令的毛病!”
松田耸耸肩,转身走到靶场门口,背对着众人站定。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偶尔还踢踢脚下的石子。
训练结束后,新生们排队上交手枪和剩余子弹。助教清点时突然惊呼一声:“少了一颗子弹!”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靶场门口的松田身上。他是唯一一个在训练中途离开靶位的人,而且刚才还擅自拆解了手枪,嫌疑最大。
“松田!”鬼冢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是不是你偷了子弹?”
“我没有。”松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一直在门口站着,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谁能证明?”助教厉声问道,“刚才大家都在训练,没人注意你!”
“我能证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诸伏景光站了出来,他是班里最安静的学生,总是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我刚才换弹匣的时候,看到松田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过。”
伊达航也跟着点头:“我也看到了。他连姿势都没换过。”
鬼冢皱着眉,目光在松田脸上来回扫视。松田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就在这时,教学楼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维修工人和另一位教官匆匆走过,似乎是楼顶的水箱出了问题,需要紧急修理。
“先把这事放一放!”鬼冢不耐烦地挥挥手,“所有人回教室自习,助教跟我去楼顶看看情况!”
松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萩原研二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你真的没拿?”
“你觉得我需要偷子弹?”松田挑眉,“要拿也是光明正大的拿。”
“那子弹去哪了?”
松田没回答,只是朝靶场角落的垃圾桶努了努嘴。萩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垃圾桶边缘露出一角银色的弹壳——不对,是整颗子弹。他刚想说话,就被松田按住了肩膀。
“别声张。”松田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想栽赃我,咱们得看看是谁。”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楼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声音,伴随着金属扭曲的锐响。所有学生都冲出教室,只见维修工人正从楼顶的脚手架上往下掉,而鬼冢教官为了拉住他,被安全绳紧紧勒住了脖子,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脸色发紫。
“教官!”新生们惊呼着冲过去,却被高高的围墙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冢的身体在空中摇晃。脚手架上的另一根安全绳缠住了工人的腿,他吓得晕了过去,身体下垂的重量让鬼冢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快拿梯子!”伊达航大喊着冲向工具房,却发现梯子昨天被借去修仓库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拿不过来。
“来不及了!”降谷零盯着悬在空中的鬼冢,眼神锐利如鹰,“再等下去,教官会窒息的!”
“我有办法!”诸伏景光突然喊道,他指着旁边的排水管,“伊达,你托我一把,我能爬到二楼的窗台,从那里够到安全绳!”
伊达航立刻蹲下身,诸伏踩着他的肩膀,敏捷地向上攀爬。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灵活的猫,很快就爬到了二楼窗台,伸手去够安全绳,却还差几厘米。
“再加把劲!”楼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松田突然从靶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刚修好的左轮手枪。他跑到围墙边,迅速检查了一遍枪身,然后抬头看向空中的安全绳。
“降谷!”松田喊道,“你枪法准,能不能打中绳子的卡扣?”
降谷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需要子弹!”
“这里有!”萩原研二突然举起手里的子弹,正是刚才在垃圾桶里找到的那颗,“我刚才趁乱捡起来了!”
松田接过子弹,迅速上膛,然后扔给降谷。降谷接住枪,单膝跪地,瞄准空中的安全绳卡扣。阳光刺眼,风也很大,鬼冢的身体还在不停摇晃,想要精准命中几乎不可能。
“等等!”诸伏景光突然喊道,“我快够到绳子了!伊达,再托我一下!”
伊达航咬紧牙关,猛地向上一顶,诸伏的身体瞬间拔高,手指终于抓住了安全绳。他用力向上托举,减轻了鬼冢脖子上的拉力,让他能勉强呼吸。
“就是现在!”松田大喊。
降谷扣动扳机,枪声清脆地响起。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安全绳的卡扣,“啪嗒”一声,卡扣弹开,鬼冢的身体重重摔在二楼的遮阳棚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狼狈,却总算脱离了危险。
诸伏景光迅速解开工人腿上的绳子,伊达航和萩原研二冲过去,在工人落地前接住了他。一场危机,在五人的默契配合下,终于化解。
鬼冢被从遮阳棚上救下来时,还在不停地咳嗽,但他看着眼前的五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助教拿着那颗失而复得的子弹,脸色通红地向松田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松田摆摆手,没说话。降谷走到他身边,把左轮手枪递还给她:“你的枪修得不错。”
“你的枪法也不赖。”松田接过枪,突然笑了,“没想到你这冰块脸还有点用。”
降谷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彼此彼此。”
那天傍晚,五个人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分享着萩原偷偷带上来的便当。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警笛声隐隐约约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喧嚣。
“说真的,”伊达航咬了口饭团,“松田你拆枪的速度也太快了,我眼睛都没看清。”
“小菜一碟。”松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爸以前教过我,他说玩枪的人必须懂枪,就像厨师必须懂刀。”提到父亲时,他的声音低了些,但没有之前的戾气了。
“降谷你呢?”萩原研二好奇地问,“你的枪法是怎么练的?准得吓人。”
降谷沉默了几秒,望着远处的天空:“我小时候在国外生活,经常去射击场。”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来警校,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人?”诸伏景光推了推眼镜,“很重要的人吗?”
“嗯。”降谷的眼神柔和了些,“一个女人,叫宫野艾莲娜。她是个医生,十几年前从英国来日本,在一家研究所工作。后来研究所出了点事,她就失踪了。”
松田挑眉:““失踪?”松田指尖转着空烟盒,“这种事找警察厅档案库更靠谱。”降谷望着樱花飘落的方向,声音很轻:“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记得她怀了身孕,总说要给孩子做草莓酱。”诸伏景光忽然道:“宫野这个姓,我好像在老家听过……”话没说完,就被远处集合哨声打断。
三、樱花树下的秘密与多年后的重逢
集合哨声尖锐地划破暮色,五人匆忙起身往楼下跑。松田把空烟盒塞进裤兜时,无意间碰掉了萩原放在天台边缘的笔记本,蓝色封皮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樱花树下的草丛里。
“等等!”萩原喊着要去捡,却被伊达航一把拉住:“别管了,鬼冢教官要发火了!”
笔记本的pages在晚风里轻轻翻动,最后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站在樱花树下,旁边写着“鬼冢班F5”。没人注意到,那页纸的角落还沾着一片干枯的樱花瓣,像个沉默的印记。
一周后的战术模拟课上,鬼冢教官把全班分成五人小组,模拟处理银行抢劫案。松田负责破解安保系统,萩原拆除伪装成炸弹的闹钟,伊达航指挥疏散“人质”,诸伏景光负责外围警戒,降谷零则担任狙击手。
“记住!”鬼冢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你们是一个整体,缺了谁都不行!”
松田的手指在模拟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密码锁进度条飞速跳动。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专注得吓人:“还有三十秒,萩原那边怎么样?”
“搞定!”萩原研二对着麦克风吹了声口哨,“这破闹钟还没我家厨房的定时器复杂。”
伊达航顶着“人质”扔来的纸团,嗓门洪亮:“所有人往东边出口走!别挤!老人孩子优先!”
诸伏景光蹲在教学楼的排水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劫匪”的动向:“东北侧有两个人,手里的枪是模型,但动作很专业。”
降谷零趴在天台的水塔后面,狙击镜稳稳地锁定目标。他的呼吸放得极缓,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待最佳时机。樱花花瓣落在他的枪身上,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行动!”松田敲下最后一个键,模拟警报声骤然停止。
降谷扣动扳机的瞬间,诸伏景光从排水管上跃下,一记手刀劈中“劫匪”的手腕;伊达航趁机推开人质,用防爆盾将另一个“劫匪”按在地上;萩原举着拆到一半的闹钟跑过来,假装要引爆,吓得“劫匪”立刻投降。
松田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突然笑了:“看来我们配合得还不赖。”
降谷收拾狙击枪时,发现枪管上沾着片樱花瓣。他捏起花瓣放在手心,想起那天天台上的对话——宫野艾莲娜的笑容突然和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那是个下雨的午后,他发着高烧躺在孤儿院里,女人蹲下来摸他的额头,蓝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等孩子出生,”她当时用不太流利的日语说,“我带她来看樱花。”
战术课结束后,降谷在医务室门口遇到了诸伏景光。他正拿着棉签给一个低年级学生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个警校生。
“你好像很会照顾人。”降谷靠在门框上。
诸伏笑了笑:“我妹妹小时候总爱爬树,天天带着伤口回家。”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说起来,上次提到的宫野家,我问了老家的人,他们说十几年前确实有对英国夫妇住在附近,男的是化学家,女的是医生,后来突然搬走了。”
降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们有孩子吗?”
“好像有个女儿,”诸伏回忆着,“听说出生时很小,总爱哭闹,妈妈每天都会去后山摘草莓做酱。”
草莓酱。降谷攥紧了手心,那片樱花瓣被揉成了粉。他突然想起宫野艾莲娜临走前给他的那罐草莓酱,玻璃罐上贴着张手绘的樱花贴纸,后来被他埋在孤儿院的樱花树下,以为这样就能留住那个春天。
毕业那天,樱花已经谢了。五人站在警校门口的石碑前,鬼冢教官把五枚刻着编号的警徽递到他们手里。
“记住,”老教官的声音有些沙哑,“穿上这身制服,就别想着回头。”
松田把警徽别在胸前,故意撞了下降谷的肩膀:“以后在警视厅见到,可别装作不认识。”
“谁认识你这种不守纪律的家伙。”降谷嘴上怼着,却在松田转身时,悄悄把自己的柠檬糖塞给了他。
萩原拿出那天丢失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五个小人的旁边多了行字:“后会有期”。伊达航抢过笔,在后面加了个大大的感叹号;诸伏景光画了朵小小的樱花;松田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降谷犹豫了很久,写下“降谷零”三个字,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多年后,降谷零站在波洛咖啡厅的吧台后,看着玻璃窗外飘落的细雨,手里的咖啡勺轻轻碰撞着杯壁。今天是宫野艾莲娜的忌日,他总会在这天调一杯没有糖的黑咖啡,像在品尝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
“安室先生,两杯冰咖啡,谢谢。”
熟悉的声音让降谷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到柯南和灰原哀站在柜台前,少年侦探团的另外三个孩子正趴在靠窗的桌子上看漫画。
灰原穿着件浅蓝色的风衣,头发用红色发带束在脑后。她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点着,目光落在“草莓圣代”四个字上时,睫毛微微颤了颤。
“怎么了?”柯南凑过去低声问,“不想要吗?”
“太甜了。”灰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而且草莓酱的味道……总觉得很熟悉。”
降谷端着咖啡走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灰原的手背。女孩像受惊的猫一样缩回手,抬起头看他的瞬间,降谷的心脏猛地一缩——那双眼睛,像极了记忆里的宫野艾莲娜,只是少了些温柔,多了层化不开的清冷。
“你的咖啡。”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垫上印着朵小小的樱花。
灰原的目光在杯垫上停留了几秒,突然问:“安室先生认识宫野这个姓氏吗?”
降谷握着托盘的手指收紧了:“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只是突然想起个很久没见的人。”
柯南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降谷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他注意到,刚才灰原提到“宫野”时,这个自称“安室透”的男人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
那天傍晚打烊后,降谷坐在吧台前,翻出藏在抽屉最深处的一个铁皮盒。盒子里没有别的,只有一罐吃了一半的草莓酱,玻璃罐上的樱花贴纸已经泛黄,边缘卷成了波浪形。
这是他上周在波洛咖啡厅后面的储物间找到的,老板说这是前几年一个常客落下的,一直没人来取。降谷认出那是宫野艾莲娜的笔迹,贴纸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志保”字样——那是她给未出生的孩子取的名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贝尔摩德发来的信息:“组织查到宫野志保还活着,代号雪莉。”
降谷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夜晚,宫野艾莲娜抱着高烧的他冲进诊所时,雨衣上滴落的水声。
四、少年侦探团的秘密与未曾说破的温柔
灰原哀第一次在波洛咖啡厅看到安室透调咖啡时,突然想起姐姐宫野明美曾经说过的话:“妈妈做草莓酱时,总爱在旁边放一杯黑咖啡,说这样甜和苦才能刚好平衡。”
那天少年侦探团来店里庆祝光彦的生日,步美点了草莓蛋糕,元太要了三份鳗鱼饭,柯南捧着本推理小说坐在角落,工藤夜一则在笔记本上画着咖啡厅的平面图。
“灰原,你不吃吗?”步美把一块蛋糕推到她面前,“这个草莓酱超好吃!”
灰原叉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个模糊的画面——白色的实验室里,穿白大褂的女人正把玻璃罐放进冰箱,肚子高高隆起,嘴角沾着点红色的酱汁。
“志保以后要像草莓一样,”女人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很温柔,“又甜又坚强。”
“灰原?你怎么了?”柯南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脸色好差。”
“没事。”她放下叉子,端起面前的柠檬汁喝了一口,“只是想起点事。”
安室透恰好端着咖啡走过来,听到这话时脚步顿了顿。他注意到灰原的手指在杯沿画着圈,动作和记忆里宫野艾莲娜思考时一模一样。
“小朋友们要注意安全哦,”他笑着揉了揉步美的头发,“最近杯户町这边不太平。”
“我们可是少年侦探团!”元太拍着胸脯,“什么案子都能解决!”
工藤夜一突然指着安室透的围裙:“上面沾了草莓酱。”
安室透低头一看,果然在口袋边缘发现了点红色的痕迹。那是早上做草莓三明治时不小心蹭到的,他笑着擦掉:“多谢提醒。”
灰原的目光落在他擦痕迹的手指上——那根食指的第二关节有个浅浅的疤痕,和宫野艾莲娜左手食指上的疤痕几乎在同一个位置。她猛地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柯南皱眉跟上,在走廊拐角拉住她:“你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灰原的声音有些发抖,“只是觉得……他有点像某个我不该记得的人。”
安室透在吧台后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手里的咖啡壶晃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在杯垫上,晕开个小小的圆。他想起上周在警视厅档案库查到的资料:宫野艾莲娜的丈夫宫野厚司死于实验室爆炸,大女儿宫野明美被组织灭口,小女儿宫野志保在逃亡中失踪,代号雪莉。
“安室先生,再来一杯冰咖啡!”工藤夜一的声音传来,少年已经走到吧台前,手里的笔记本摊开着,“我画了张咖啡厅的地图,你看有没有哪里不对?”
安室透低头看向图纸,突然注意到在他的位置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樱花图案。“画得很好。”他摸了摸夜一的头,“不过这里的消防通道标反了。”
夜一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每天都要检查一次啊。”安室透笑了笑,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洗手间的方向。
灰原回来时,手里多了片樱花花瓣。那是她在窗外捡到的,已经有些干枯。她把花瓣夹进柯南的推理小说里,轻声说:“春天快结束了。”
柯南合上书,看到花瓣正好夹在第18页——那是描写母亲为失踪的孩子留一盏灯的章节。
那天打烊后,安室透在灰原坐过的位置发现了个小小的玻璃珠,蓝色的,里面嵌着片樱花花瓣。他认得这个珠子,那是宫野艾莲娜当年挂在婴儿床前的风铃上的,他小时候总爱盯着看。
他把玻璃珠放进储物盒时,发现草莓酱罐子旁边多了张便签,上面是柯南的字迹:“别吓着她。”
安室透笑着把便签折成樱花的形状,放进抽屉深处。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个温柔的拥抱。
五、硝烟散尽后的樱花与约定
松田阵平牺牲那天,降谷零正在处理一起炸弹案的后续。拆弹专家递给他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块柠檬糖,糖纸已经被血浸透。
“这是在松田警官口袋里发现的。”专家的声音很沉重,“他最后说的话是‘告诉那几个家伙,我没忘约定’。”
降谷捏着证物袋的手指在发抖。他想起警校毕业那天,松田把这颗糖塞进他手里:“等我揍了警视总监,就用这个庆祝。”
那天晚上,他独自去了警校的天台。樱花已经谢了,只有风卷着花瓣的残影在飞。他坐在当年五人坐过的位置,拿出萩原送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后会有期”四个字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我们永远是鬼冢班F5”。
手机响起时,屏幕上显示着“诸伏景光”的名字。降谷接起电话,听到的却是一阵电流声,然后是枪声,最后是句模糊的“对不起”。
后来萩原研二在拆弹时牺牲,伊达航因车祸去世,曾经的五人组只剩下他一个。降谷零站在五人的墓碑前,把那半块柠檬糖埋在樱花树下,就像当年埋宫野艾莲娜的草莓酱一样。
“我会完成你们的约定。”他对着墓碑轻声说,“也会找到她。”
多年后,安室透在波洛咖啡厅看到灰原哀和少年侦探团一起放烟花,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女孩举着烟花棒的样子,像极了宫野艾莲娜给他演示化学实验时的神情,专注又带着点好奇。
“安室先生也来玩啊!”步美朝他招手。
他笑着走过去,接过柯南递来的烟花棒。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看到灰原的眼里映着点点星火,像极了当年实验室里跳动的酒精灯火焰。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灰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时,安室透悄悄把那颗蓝色玻璃珠放在灰原身后的长椅上。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发现,就像知道樱花每年都会盛开一样。
多年前警校的樱花树下,五个少年曾约定要一起守护这座城市。如今硝烟散尽,总有人带着未说出口的温柔,继续把这个约定延续下去。就像草莓酱和黑咖啡,甜与苦交织,才是生活本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