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制的熊掌雪鞋确实好使。
宽大的水曲柳木框把整个身子的分量均匀分在了雪面上,脚底下踩着软绵绵的粉雪,只往下陷了不到两寸深。
两个人走得很快,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要是没有这副雪鞋,在这一米多深的雪窝子里拔腿走上几百米,体内的热量就得被耗掉一大半了。
阿诺跟在林啸身后,两只手里提着那个铝饭盒和一捆伞绳。
小姑娘脚步轻巧得很,踩在雪地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阿诺眨了眨眼睛,吐出了一口白气。
林大哥懂的东西可真多啊,连这种用树枝编网踩雪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要是换了别人,大雪封门的时候怕是连窝棚都走不出去呢!
到了河岸边上。
昨天砸开的那个冰洞,已经被大暴风雪彻底盖住了,上面结了一层足有三寸厚的青色硬冰壳,外头还落了厚厚的一层浮雪。
林啸蹲下身子,用手套把表面的浮雪扫开。
那根横在冰洞上方的枯木桩子还在,只是被冻在了冰层里头,一头斜斜地扎向深水区。
林啸拔出腰里的开山斧。
他两只手握紧斧柄,对准冰洞边缘的缝隙,慢慢地砍了下去。
“咔!咔!”
碎冰块被斧刃一点点撬开,林啸砍得很小心,没有用力往下砸,怕斧头砸断了底下拴着的细尼龙线。
老伊万扛着那台用毛毡裹得严严实实的摄像机,慢慢挪到了旁边的石头后面。
老伊万搓了搓手套,把镜头对准了林啸手里的动作。
这个老兵心里很清楚,在这种气温底下,每动一下斧头都是在烧身体里的脂肪。
那些外国选手这会儿大概连床都爬不起来了,可这两个中国人不仅在暴风雪过后完好无损,甚至还能继续出来收鱼!
冰层很快被清理干净了。
林啸伸手抓住了那根冻在冰水里的尼龙线。
手心刚一使劲,绳子底下就传来了一阵沉闷的下坠感,伴随着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抽动。
林啸吸了口气,眉头挑了一下。
底下的东西还活着,而且分量比昨天的江鳕鱼还要大得多,线头在水底下晃晃悠悠的,拉得手指头上的肉发紧!
“阿诺,拿木棍过来,准备捞鱼。”
林啸低喝了一声,两只手交替着往上拉线。
黑色的河水从冰洞里冒了出来,顺着冰面往外流。
随着绳子一寸寸收短,水底下那团庞大的黑影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条足有一米长的大黑鱼,身上长满了黄绿色的斑块,两只铜铃大眼在冰水里瞪着,嘴里死死咬着那个挂着兔肠子的骨头钩子。
“起!”
林啸手臂猛地发力,一把将那条大鱼直接拽出了冰洞,重重甩在雪地上。
大鱼在雪坑里拼命扑腾,尾巴拍打在硬雪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林啸抽出猎刀,用刀背在大鱼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下。
大鱼身子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弹了。
阿诺高兴地跑过来,用手摸了摸冰凉的鱼肚子。
阿诺小嘴动了动,脸上满是笑意。
这条鱼肚子这么鼓,里头的油水肯定少不了的,今天晚上又能熬一大锅浓稠的白鱼汤喝了啊!
林啸把鱼收好,正准备收线,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了对岸的一处斜坡。
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桦树林边缘,雪地上清晰地印着一串串新鲜的蹄印。
那些蹄印呈八字形,前端很深,把雪壳子踩出了一个个小坑,一路顺着河道延伸到了上游的柳树丛里。
那是野狍子的脚印!
暴风雪停了之后,这些藏在深山里的食草动物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踩着深雪跑到河边来啃干枯的柳树皮了。
林啸走到岸边,蹲下身子,用手量了量那个蹄印的大小。
林啸眼神变了变,站起身来。
这是一头起码有一百斤重的大成年狍子,脚印陷下去不深,说明它刚走过去不久,顺着这条固定的河谷通道在觅食。
如果光靠钓鱼,只能保证不饿死,但想要储备足够的肉食熬过整个冬天,就必须把这种大猎物弄到手!
而在二十多公里外的一处背风山洞里。
火堆烧得正旺。
鄂温克老猎人巴图尔正盘腿坐在地铺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得尖利的硬骨头。
巴图尔按了按腰间的皮带,把那根骨头在一块青石板上用力打磨着。
洞口挂着大半只已经冻硬的岩羊肉,油脂被他刮得干干净净,全部炼成了白色的油块装在皮袋子里。
巴图尔把磨好的骨针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
暴风雪已经过去了,那些没有耐心的外来人大概已经被冻死了好几个。
但是老林子里的冬天还长得很,没有猎枪,就必须用骨头和树枝做更多的陷阱,把那些下山找食的野物套住才行!
巴图尔拿起一根泡软了的羊皮绳子,开始编织用来套兽道的活套扣。
回到河岸边的林啸,已经收好了大鱼。
他没有盲目地顺着蹄印去追。
在厚厚的雪地里追赶野兽是极其愚蠢的做法,人的两条腿永远跑不过四条腿的动物,而且会白白浪费宝贵的热量。
他要在这里下一道重型的落木陷阱。
林啸转过身,指了指身后那片干枯的落叶松林子。
“阿诺,拿上斧头,咱们去砍几根结实的干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