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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本村的乡亲们就随意多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不多时,程飞出现在前方的讲台上。
“大家静一静,”
他开口道,“我说几件事。”
“相信各位最近都听说了,咱们象牙山出了点状况。
但我希望大家能理性看待,别一味责怪外人。
当然,我们只想踏实赚钱、好好发展村子,连这么简单的目标都招人眼红,放在谁身上都忍不了。”
“经过这几天的讨论,我们最终做了一个决定,希望大家积极配合。”
程飞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
“程村长这话说得真痛快!”
有人笑着感叹。
象牙山村民们的低声交谈在角落里起伏。
“可不是嘛,要不是那些外头的人还在场,程村长这话恐怕说得更直。”
“对付不知礼数的人,何必留情面?要我说,连村口都不该让他们进。”
“豁牙子,你这心眼儿可当不了一村之长。
罢了,都静一静,仔细听程村长说话吧。”
与这些低语相比,坐在另一侧的外村来客们,脸上却像是蒙了一层灰。
程飞方才那番话,着实没给他们留什么颜面。
当面尚且如此,背地里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
可这毕竟是象牙山的地盘,此刻若有人出声反驳,绝非明智之举。
站在程飞身旁的长贵朝众人摆了摆手,声音浑厚:“都静下来。
眼下咱们只管听程村长安排,用不着多议论。”
会议室里霎时安静了。
程飞微微颔首,接着说道:“各位的心思,我多少能明白。
当初领着大家找路子、谋活计的人是我,我清楚你们每日是怎样起早贪黑、咬牙坚持的。
如今这番辛苦却要被人平白质疑,任谁心里都窝着一团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接下来,我请几位乡亲上台来,让他们亲自说说,这日子是怎么一步步过起来的。”
他特意转向另一边,声音平稳却清晰,“从外村来的朋友们,也请仔细听听,莫要走了神。”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让那些原本有些局促或心不在焉的外村人顿时挺直了背脊。
他们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没料到程飞竟如此坦荡,直接将“秘诀”
摊开来讲——难道就不怕被人学了去?
尽管心头揣着疑惑,但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机会。
眼看实打实的经验就要摆在面前,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底燃起了殷切的光。
简单的准备过后,赵四和赵玉田父子俩一前一后登上了台。
赵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未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此刻只觉得手心微微发潮,心跳也快了几拍。
好在儿子就在身旁,他稍稍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赵玉田道:“玉田,待会儿你多说几句,爹这心里头有点慌,怕讲错了话。”
赵玉田也是头一回经历这场面。
但他年轻,骨子里带着一股敢闯的劲头,反倒比父亲镇定许多。
他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能站在这儿,我最想感谢的,是咱们程村长。”
“没有他,就没有我赵玉田的今天。”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我能做起花圃,挣到第一笔像样的钱,全是程村长一步一步指点出来的。”
这番话落下,村里人纷纷点头。
这事在象牙山不算秘密,谁家怎么起来的,左邻右舍心里都有一本账。
可外村来的人却听得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村长哪有功夫管这么细?怕是早就串好的词儿吧。”
“我也打听过,搞花圃启动资金少不了,他们村从前那么穷,哪来的本钱?”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
“唉,说到底还是他们有个好带头人,换作别处,哪来这种机遇。”
“都静一静,仔细听听这小伙子讲话。
我怎么觉着,他说的句句在理呢?”
……
外村的议论声并未打断赵玉田。
他神色平静,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或许各位不明白,我们村为何能在短时间里走到今天。
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这一切,都得益于我们有一位全心全意为大家着想的领路人。”
“程村长从大学回来,就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象牙山的发展上。
这件事,全村老少都看在眼里。
若是不信,待会儿听听其他人怎么说便知。”
赵玉田起了个头,一旁的赵四也接过话茬:“玉田这话在理。
这事对我们一家来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要不是程村长点拨,我们老赵家哪能有这样的眼光?要我说,有疑问是常情,可别把方向弄错了。
我们村的人,凭的是自己这双手一点一滴干出来的。
难道连这个,也有人要眼红不成?”
父子俩说完,赵玉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
他将其展开,举到众人面前:“这上面,记的是我们从开始做到现在,每个月的进出账目。
赚了还是亏了,一笔一笔,白纸黑字。
若是有谁不信,尽可以上前来看个仔细。”
言毕,他将那页纸平铺在桌面上。
目光随即转向程飞。
程飞微微颔首,朝他竖起拇指,示意他已做得很好。
赵玉田这才与父亲赵四一同走下台去。
父子二人的言辞或许不算精妙,却字字发自肺腑。
场下的外村人不禁面面相觑,心中疑云渐散——难道象牙山的今天,真是他们一步一个脚印闯出来的?
(接续)
赵家父子一番话落,席间的交谈声愈发密集起来。
众人心里渐渐明朗:赵玉田家能有如今的局面,确实离不开程飞从头至尾的扶持。
然而谁都不曾料到,程飞带来的助力竟如此深远。
就连眼前这个项目,也是出自他的筹划。
“老天爷,咱们程村长到底藏了多少本事?随便漏一点给我,说不定我也能翻身了。”
“可不是嘛,人家毕竟是读过大学的,有这能耐也不稀奇。
但我听说,程村长暗地里还做了不少事,都没往外说呢。”
“程村长这么厉害,咱们象牙山能有他当家,真是福气。”
“他给村里做了这么多贡献,万一哪天调走了,往后咱们怎么办?别的村子要是再来挑刺,可就难应付了。”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只要程村长还在一天,我就信他一天!”
这些议论飘进外村人的耳朵里,却并未激起太多波澜。
他们心里仍存着疑虑。
毕竟这儿是象牙山的地界,自然全村上下口径一致。
虽说眼见为实,可眼前的情形实在超出常理。
谁又能断定,这不是全村人联手演的一出戏?
倘若真是如此,自己贸然跟从,往后恐怕连后悔都来不及。
在这些外村人眼中,程飞或许是个不错的村长。
但他们对他知之甚少,只觉得象牙山村民将他的能力说得太过玄乎。
帮一两户脱贫尚且可信,可要让整个村子焕然一新,若说全是一人之功,难免引人猜疑。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程飞并未打断。
他早已知晓,当这一切摊开在众人面前时,必然会掀起波澜。
村中内外皆是如此!
因此在他看来,适度的商议依然不可或缺。
谢小梅目睹这番情景,心中却隐隐浮起忧虑。
“程村长,就任由大家这样议论下去吗?我担心待会儿场面会失控。”
面对谢小梅的担忧,程飞只是淡然一笑。
“小梅,不必紧张。
让大家讨论片刻就好,我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自己便会渐渐安静下来。”
“自己安静?”
谢小梅的语气里透出几分诧异。
她在象牙山工作已有不少日子,每逢集会,维持秩序总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程飞此刻却说众人能自行平息喧哗,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
“程村长,您为何如此肯定?依我看,大伙儿恐怕还没那么自觉。”
沉吟片刻,谢小梅还是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程飞嘴角仍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
“因为等议论够了,每个人心里自然会攒下许多疑问。
到那时,他们就会发现,只有我们这儿才能给出答案——既然如此,又怎么会不安静下来呢?”
这番话如一阵清风,吹散了谢小梅心头的迷雾。
她不由得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程村长。
您这是让大家主动去琢磨那些问题,等到正式说明的时候,他们也会听得更专注、更认真。”
程飞并未否认她的理解。
“明白就好。
眼下我们什么也不必做,静待他们自行平静便是。”
果然。
一切正如程飞所料。
当在场的村民们彼此交谈、争论过一轮之后,才注意到程飞等人许久未曾出声。
几位村干部只是静静注视着他们。
渐渐地,喧嚷声低了下去,人群重归寂静。
长贵望向程飞,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长贵的声音落下后,空气仿佛凝住了。
墙上的钟滴答走着,底下却没人接话。
长贵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广坤身上,朝他招了招手:“广坤,你平常话不少,今天怎么闷着了?上来讲两句。”
谢广坤脸上顿时涨红,干笑两声摆摆手:“我这儿没啥可说的,长贵,你问别人吧。”
他竟然退了。
四周隐隐传来低语,几个村民交换着眼神,嘴角撇了撇。
“广坤这回可怂了,平时嗓门最大,真到场合上反倒缩头。”
“可不是嘛,外村的人还在呢,这不丢咱村的脸?”
“早先听说他在外头惹过事,该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吧……”
“还有这事?真没看出来……”
议论声细细碎碎飘进耳朵,谢广坤坐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了攥手心,忽然觉得椅子硌得慌。
长贵正要再点别人,谢广坤却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前面。
“长贵,还是我来说。”
长贵一愣:“哟,刚才不是还推辞?”
谢广坤站定了,面向众人,声音比往常沉了些:“我想明白了,这时候不跟村里人站一块,往后怕是没脸见大伙。”
角落里程飞静静看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谢广坤能迈出这一步,着实是件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