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特·常洛温现在摆出这副姿态,说白了,还不是因为大选就在眼前?
而他所在的派系,风向不对,势头正往下掉。
所以秦迪没伸手。
面对查八郎和内特·常洛温递过来的手,他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指尖一扬,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两位,请坐。有事,坐下谈。”
空气僵了一瞬。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尴尬?当然有。但查八郎和内特什么场面没见过?政坛厮杀几十年,冷脸、嘲讽、当众打脸都吞过,这点场面算什么?
两人笑意不减,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从容落座,姿态沉稳得像在开政策吹风会。
等他们坐定,秦迪才缓缓开口:“关于卡特·常洛温先生的事……”
话还没说完——
内特·常洛温先开了口。
快得像是早排练过千百遍。
这位卡特的父亲,面对亲手把儿子打得头破血流的“真凶”,非但没有怒火中烧,反而一脸凝重地叹了口气:
“卡特是个好孩子,可惜命不好。谁也没想到,今晚出门一趟,竟撞了场小车祸,脑袋磕成这样……唉,我儿子真是倒霉,运气差到家了。”
这话一出,定调了。
不是被打的。
是自己撞的。
跟谁都没关系,纯粹是命犯血光。
自然,也怪不到秦迪头上。
这套说辞,是他在来的路上,和查八郎反复推演过的剧本。
起初,他确实想掀桌子。
愤怒、羞辱、父亲的尊严被踩在地上碾——他恨不得立刻让秦迪消失。
但他不知道秦迪是谁。
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从香江来的华人商人,再有钱,也不过是条外来户的鱼,想捞就捞。
毕竟在他们那代人眼中,欧洲这片地盘,从来只认一种血统。
其他族裔?能站上台面,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
红熊压顶那会儿,西方各国被迫低头,装出一副“人人平等”的模样,才给了外族一丝缝隙。
可老派政客心里清楚:这叫“用时捧上天,不用踹下海”。
内特原本就想这么对秦迪——不动声色,直接摁死。
可他还未出手,查八郎就找上门来。
“你儿子惹的人,动不得。”
一句话,把他钉在原地。
接着是第二句:“他是目前唯一愿意公开支持我们的人。”
查八郎语气冷静,字字如锤:
“内特,你要想清楚。是要替儿子出一口气,还是保住我们在这次大选里最后一点话语权?”
“上星期我去谈了七家媒体巨头,只有一家点头。而那个人——就是秦迪。”
“现在你儿子流的血,换的是我们未来的命。”
内特沉默良久,终于懂了。
他不能碰秦迪。
至少半年内,连个眼神都不能重。
这半年,是生死局。
一个月后,新一届议员出炉;半年后,高卢国最高权力易主。
国民最强大虽然眼下领跑,大统领也是他们的人——可那位置,不属于他内特,也不属于查八郎。
他们是派系里的边缘人。
起步晚,根基浅,既没财阀撑腰,也没世家背书。
派系里其他几股势力,一个个盘根错节,人脉通天。
唯独他们俩,像两棵刚栽的树苗,风吹就晃。
所以,这一仗,输不起。
卡特的伤,只能咽下去。
哪怕血流满面,也只能笑着说:“倒霉。”
好不容易来个传媒巨头愿意站台,结果被内特·常洛温那个儿子一把搞崩。
现在就连查八郎,都开始对内特·常洛温暗地里皱眉。
内特·常洛温是谁?标准的政客老狐狸,风向一变,立刻嗅得出火药味。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秦迪面前低头,低得近乎谄媚。
——太过了。
秦迪听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你……”他顿了顿,眉头微挑,“你是说,你儿子是车祸受的伤?”
内特·常洛温点头,心在滴血,脸上却波澜不惊:“没错,那孩子命途多舛,从小到大就没顺过。三天两头进医院,我都快习以为常了。”
怕不是脑子缺根弦,被人当沙包揍吧?
这话秦迪只敢在心里翻个白眼,没敢真说出口。
撕破脸,没必要。
他目光扫过去,内特·常洛温依旧含笑,眼神温和得像邻家大叔。
这时,查八郎也开口了,语气笃定:“确实。我可以作证——我亲眼所见,卡特先生遭遇车祸,是我第一时间打的急救电话,亲自送去医院。这事儿跟谁都没关系,纯粹是他运气差。”
这话,是路上俩人排练好的台词。
可配合上查八郎一脸诚恳,还有内特·常洛温那副“我认命”的沧桑感,秦迪信了七八分。
眼前这两位,压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反倒像是……来赔罪的?
秦迪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捋清了逻辑链条。
政治,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它能把最精明的人,硬生生磨成一副蠢相。
比金钱更腐蚀人心,比欲望更令人癫狂。
幸好,老子这辈子绝不蹚这浑水!
想到这儿,秦迪绷了一路的脸,终于松动,浮起一丝笑意。
“虽然今天才第一次见卡特先生,但我能感觉到,他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他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对他的遭遇,我深感遗憾。”
转向内特·常洛温,他轻声道:“祝他早日康复,往后顺风顺水,别再碰上这种倒霉事了。”
“感谢您的祝福。”内特·常洛温微微颔首,笑容不变。
查八郎悄悄松了口气。
他根本不在乎卡特死活,也不在乎内特·常洛温有没有面子。
他在乎的,是派系大局——这场选举,不能因为一场意外掀起波澜。
只要利益还在,谁痛谁忍着。
至于父子情深?那是戏台上的唱词。
政治圈里,盟友比纸还薄。
钱能买断的叫合作,利益能掀翻的叫“兄弟”。
查八郎和内特·常洛温,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刀子早就磨亮了。
只要价格合适,捅对方一刀,他们比敌人还狠。
这才是真正的政客——
不是人,是兽。
看透这一点,秦迪原本准备的后手,也就暂时按下了。
人家父亲都低头认栽,你还步步紧逼?传出去不好听。
更何况,还有查八郎和一群人在场见证。
短期内,内特·常洛温不会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