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看着林薇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更加坚定了留下的决心。
他轻轻拍了拍林薇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淡定和自信：
“林薇，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一起经历过那么多风浪，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秦川，什么时候是那种遇到危险，就临阵脱逃，把朋友和家人丢下不管的人？”
“可是……”
林薇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
秦川打断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调侃，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试过，怎么知道就一定斗不过呢？”
“大公子的名头是吓人，但他们也不是三头六臂，更不是神仙。是人，就有弱点，有规则，有顾忌。”
他目光投向四合院外京城深邃的夜空，缓缓道：
“东瀛的三口组，盘踞百年，根深蒂固，还有自卫队的潜在威胁，不也一样被连根拔起了吗？”
“京城的水再深，局势再复杂，无非是换了个战场，换了批对手而已。”
“秦川……”
林薇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她了解他，一旦他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一股巨大的担忧和无力感包裹着她。
但同时，秦川那番举重若轻、充满自信的话语，又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刺破了她心中的绝望黑暗。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了最朴素的牵挂。
她看着秦川，美眸中水光潋滟，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安全第一。”
“好。”
秦川郑重点头，“我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同时，我也答应你，一定会让林叔叔平安无事地回到你们身边。”
月光下，林薇仰望着秦川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中倒映的星光和自己的影子，心中激荡着复杂难言的情感。
有担忧，有恐惧，有感动，更有一种压抑了太久、此刻再也无法抑制的柔情。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秦川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微凉的吻。
如同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举动，她自己仿佛也吓了一跳，俏脸瞬间飞起两片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不敢再看秦川的反应，转身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向亮着灯光的门楼里跑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馨香和逐渐远去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秦川愣在了原地。
脸颊上那轻柔湿润的触感仿佛还在，带着林薇特有的微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着被亲吻的地方，指尖传来异样的温热。
心中那片因为局势严峻而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细微而清晰的涟漪。
那感觉……很奇异，带着一丝甜，一丝悸动，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全然信任和依赖的温暖责任。
不远处的吴哲和赵铁柱，早在林薇靠近秦川时就默契地转过身。
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研究起墙角的青苔和砖缝，仿佛那是世间最有趣的景观。
秦川在原地站了几秒，直到那抹馨香彻底消散在夜风中，才缓缓收回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灯火温馨的林家院落，转身，大步向着胡同口等待的车辆走去。
步伐沉稳有力，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京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因他而起，也必将由他亲手平息。
为了林薇，为了林叔叔，也为了他自己。
……
林薇一路小跑回到堂屋，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心口还在砰砰直跳。
刚迈进门槛，却看见爷爷并没有去休息，依旧端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清明地看着她。
林薇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仿佛做了坏事被长辈抓个正着，低下头，轻声唤道：
“爷爷，您……您怎么还没去休息？”
林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在孙女绯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我看这个秦川，很不错。重情重义，有胆有识，处变不惊，是个能做大事，也能托付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孙女的眼睛，语气认真。
“我看，他很适合做我的孙女婿。”
“爷爷！”
林薇的脸瞬间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她娇嗔地跺了跺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爸的事还没个着落，生死未卜，您……您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个！”
“两码事。”
林老爷子摆摆手，神色恢复了严肃，但话里的意思没变。
“不管你爸的事结果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你总是要嫁人的。”
“爷爷是过来人，看人还算准。这个秦川，对你，是真心的。”
“而且，他有能力，也有担当。”
“把你交给他，爷爷……放心。”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仿佛是一种郑重的认可和托付。
林薇心中感动，又为父亲的事揪心，情绪复杂。
她走到爷爷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爷爷苍老却依旧睿智的面容，轻声问：
“爷爷，秦川说……他一定会让我爸没事的。”
“您……相信他说的话吗？”
林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道：
“他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为了讨好你而说大话的轻浮之辈。”
“他说得出，想必心中有些成算。但是……”
老爷子话锋一转，眉头再次锁紧，眼中露出深深的忧虑。
“我不知道他凭借什么，去跟那两位‘大公子’斗。”
“那不是光靠胆量和商业手腕就能应付的对手。那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和权势，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再能干，毕竟根基不在这里，强龙……难压地头蛇啊。”
林薇听着爷爷的话，心中刚刚因秦川承诺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蒙上了阴影。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刚才在外面知道的真相告诉爷爷。
林老爷子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孙女的欲言又止：
“薇儿，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跟爷爷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爷爷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爷爷，其实……秦川在来京城之前，就……就隐约猜到了。”
“猜到了？猜到什么？”
林老爷子一愣。
“他猜到，我爸这次出事……可能，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是有人……故意设局，利用我爸，把他引到京城来。”
“什么？！”
林老爷子霍然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震惊，昏花的老眼都瞪大了。
“伯谦的事，是冲着秦川去的？这……这怎么可能？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啊！”
林薇于是将刚才在院子里，秦川如何让她给方博打电话，方博在电话里如何嚣张承认，以及秦川对方博动机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向爷爷讲述了一遍。
随着林薇的讲述，林老爷子的脸色从震惊，到愕然，再到一种沉痛的了然和愤怒。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方博……那个曾经在海川集团的小子？”
“他竟然……竟然勾结外人，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但更多的是对局势骤然复杂化的沉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伯谦工作上的问题了。”
“这成了一盘针对秦川的棋，伯谦……成了一枚可怜的棋子。”
“而执棋的人……恐怕真的就是那两位中的某一位了。”
“方博，不过是递刀的人。”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残酷，也更令人无力。
堂屋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祖孙二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无尽深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