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日,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我坐在工位上,笔尖悬在笔记本新的一页,墨迹干得快。窗外风大了些,吹动窗帘一角。那行字已经写完:“今天,我正式成为部门主管。”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感叹号。它就停在那里,像一个句点,又像一个起点。
我合上笔记本,动作比平时慢半拍。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推到桌角。聘书收进了抽屉,水杯还是昨天剩下的水,电脑屏幕暗着。我没有立刻打开工作界面,而是先看了眼手机——系统通知还在,打卡成功,连续学习记录更新为28天。这个数字没变过,从开始到现在。
但我现在要做的不再是“学”,而是“做”。
我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输入密码。邮箱图标右上角有红点,未读邮件三十七封。点开第一封,发件人是“组织发展部”,主题:“新任主管权限开通及职责说明”。往下翻,抄送名单里多了好几个我不熟悉的部门名称:战略规划、资源协调、绩效督导……我的名字出现在接收列首位。
这和以前不一样。从前我只需要处理自己手头的报表,按时提交数据,偶尔参加一次会议记下要点就行。现在,每一封邮件都带着“请确认”“请反馈”“请统筹”的字样,每一个“抄送”都是提醒:你不再只是参与者。
我一条条往下看,把涉及时间节点的事项标黄,需要跨部门对接的加星,暂时无法处理的归入“待跟进”文件夹。节奏很稳,像敲键盘一样规律。但太阳穴有点胀,是那种安静的、持续的压力,不是疼,也不是累,更像脑子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网,每一根线都连着别人的工作进度。
我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被排挤时的那种孤立感,也不是准备晋升时的紧张。这是责任落下来的真实重量。
我关掉邮箱页面,打开部门共享文档库。作为新主管,我有了查阅全部项目档案的权限。页面加载出来,左侧是树状目录,按季度划分,最上面一行写着“当前进行中”。我点进去,看到三个主项目,十几个子任务,负责人名字密密麻麻。我一张张翻过去,看分工表,看进度节点,看历史会议纪要。
没人教我该先看哪个,也没人告诉我哪些更重要。我只能靠自己判断。好在我之前参与过两次联席会,对流程不算陌生。我把几个明显卡在审批环节的任务记下来,又发现两个重复报送的数据模板,应该是不同小组各自为政的结果。
问题不大,但效率能提。
我起身拿了个空文件夹,回座位时顺手撕了张便利贴贴在显示器边框,写下三个关键词:**流程、协同、反馈**。这是我能想到的突破口。我不擅长煽动情绪,也不会讲漂亮话,那就从最实在的地方入手。
十一点十五分,我预约了三楼的小型会议室,使用时段是一小时。走过去的时候路过茶水间,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低了一下,我又听见“林溪”两个字。我没停下,也没回头。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了。我现在要做的是把想法变成计划。
会议室门禁刷得顺利。我放下包,打开笔记本,调出空白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试行工作计划V1.0**。
目标写得很清楚:提升用户运营团队内部协同效率,减少重复劳动,建立快速响应机制。周期定为两周,不长也不短,够试错,也够见效。
我把刚才看到的问题拆解成三项任务:第一,统一数据报送格式,下周一开始推行新版模板;第二,设立每日十分钟站会,由各小组代表同步进展与阻塞点;第三,建立共享问答文档,常见问题集中归档,避免反复提问消耗人力。
每项任务我都写了执行步骤、责任人建议(暂空)、预计耗时和评估方式。我还留了修改空间,在文档末尾加了一句:“本计划为试行草案,欢迎提出调整意见。”
做完这些,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零七分。会议时长还剩五十分钟,但我已经不想再改了。思路清晰的时候,不宜过度打磨。我保存文档,导出pdF,回到工位。
下午一点二十分,我在部门群发了消息。内容很简单:
> “大家好,我是林溪。目前已接任用户运营部主管。附件是我拟的一份短期试行工作计划,旨在优化我们日常协作中的部分流程。欢迎大家阅读后反馈建议,可在今晚八点前直接回复本条或私信我。感谢。”
语气平实,没有强调权威,也没用“必须”“务必”这类词。我把文档附在后面,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后,群里静了几分钟。我没有盯着看有没有人回复,而是继续整理手头的旧资料。直到三点十七分,第一条回复来了,是技术支持组的小李:“站会时间能不能改到十点半?早上九点我们常有外联会议。”我立刻回:“可以,稍后我会根据反馈调整时间选项,发起投票。”
接着又有两人留言,一个支持模板统一,另一个建议问答文档加上搜索功能。我都一一记下,标注在原计划旁边。
四点四十左右,我拎着笔记本去了办公区另一侧。财务对接的王姐坐那边,她经验丰富,之前开会时听她说过几句关于数据延迟的问题。我走到她工位旁,轻声问:“方便聊两句吗?”
她抬头,笑了笑:“新主管来调研啦?”
“不是调研,是想听听你怎么看这个计划。”我把笔记本打开,给她看修改后的版本,“你之前提到过接口延迟的事,我想把这个也加进协同优化里,你觉得合适吗?”
她认真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条说:“其实不只是技术问题,有时候是我们这边交得太晚。如果能提前一天预警,我们就能早点安排人手。”
我点点头,在文档上新增一条:“设立关键节点预警提醒机制”,然后问:“你觉得多久提醒一次比较合适?”
我们聊了不到十分钟,但她提的点都很准。临走前我说了句谢谢,她摆摆手:“别客气,谁不想工作顺一点呢。”
后来我又去了两位同事那儿,都是之前在培训课或会议上打过照面的。没人冷脸,也没人敷衍。他们提的意见有具体,也有保留,但我都认真听了,记下了。
下班前,我把收集到的反馈整合进第二版计划里。改动不大,但更贴近实际。我重新上传到群文件,注明“V2.0 更新版”,并发起站会时间的匿名投票。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办公室灯光通明,大多数人还没走。我坐在位置上,喝了口凉掉的水,打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翻到今天的记录。
那行字还在:“今天,我正式成为部门主管。”
我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句:
“开始做了,就不怕做不好。”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片,对面大楼的玻璃映着光。我合上本子,没关电脑。明天还要开个小会,讨论模板落地的具体细节。计划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推进。
我知道压力还在,以后只会更多。但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不是靠别人认可,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拉开抽屉,看了看那本红色聘书。它静静躺在那里,封面朝下,像是完成了它的仪式使命。我不需要再拿出来看,也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
我已经在这儿了。
而且,已经开始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