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防营的点验结束以后,章宗义又在各处都看了一遍。
生意上的事情不用说,刚开完经济布置会议没几天,师父章茂才正带着一帮人没日没夜地忙活。
昨天看见师父,老头都有点上火了,嘴角起了个燎泡,说话的时候嗓子也是哑的。
苍龙岭山寨讲武堂,汉斯带着路德维希以及原来大营里的几个军事教习负责日常培训,帮办朱国栋负责后勤和日常管理。
培养基层军官的棚职班(班排长级)已经开班半个月了,学员都是从新招人员中选拔出来的——出身干净的识字者、有实战经验的骨干老队员、仁义技术学堂的学生。
哨职班(连级)刚开班,现任的哨官、哨长、队长必须参加;税丁和团练的小队长、巡防营的什长择优选拔参加。
章宗义在哨职开班仪式上作了简短讲话,强调:
“巡防营新成之际,哨官之责,重于千钧;德国军事,世界领先,学习机会来之不易。”
要求学员既要学习战术指挥,又要深谙带兵之道,做到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讲武堂的操场上,练习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汉斯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讲解进攻的战术配合,路德维希在一旁带着几个学员做示范。
章宗义站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汉斯教的是普鲁士那一套散兵线战术。
几个学员呈散兵队形展开,交替跃进、掩护射击,动作虽然还显生硬,但比起一窝蜂涌上去的老打法,已是天壤之别。
在军械修造所,章宗义待了两天。
永盛铁厂负责铸造的老匠师已经被请了过来,卡尔给他讲解了手榴弹壳体铸造的要求。
老匠师听完,眉头稍微皱了一会儿,说了句:“能铸,但得有模子,砂型照着做就行。”
章宗义点了点头,把心放下了。
韩城那边铁厂的铸造技术是有名的,刘黑虎又拍着胸脯保证老匠师的手艺在韩城是最好的。
既然老匠师说能铸,这事就算成了一半。
黑火药和引信都是现成进口的,倒省了火药实验的不少麻烦,现在就是个组装环节,需要卡尔和鲁道夫组织和安排工序。
章宗义提了一个改进要求:将现在的卵型手榴弹改为带木柄的圆柱体。
这是手榴弹后期发展经过检验的成熟形制,现在直接定型,不用走弯路。
他给卡尔画了一张草图——木柄中空,内穿引信拉线,前端连接铸铁壳体。
投掷时握住木柄,拔掉保险销,甩臂掷出。
章宗义安排修造所的学徒做了两种不同样式的样品,用实用数据说明木柄手榴弹的几个好处:
第一,投掷距离更远。
这是“杠杆原理”的加持——长柄就是一根杠杆,持握时手在柄尾,投掷时整个柄长成了加力臂。
投掷测试结果一目了然:同样的力气,卵型弹扔出去最远不超过三十米,带木柄的却能轻松甩到四十米开外。
第二,投掷精度更高。
有柄的东西手感好,指向性强,甩起来更准。
卵形手榴弹握在手里是个球,出手时的角度和方向很难精确控制;
但长柄手榴弹像个小锤子,捏着柄尾往前一甩,整个投掷动作更自然、指向更明确。
第三,落地稳定性好,不会乱滚。
卵形手榴弹扔出去落地后会滚,滚到掩体外、滚进地势低的坑里,达不到效果;
如果山坡作战时滚回自己脚边,那就是灾难。
而长柄手榴弹落地后,木柄会卡住地面,弹体基本停在落点附近;
在战壕、山地、斜坡作战时,这种“不滚动”的特性是实打实的战术优势。
第四,集束手榴弹。
这是长柄设计最独特、最无法替代的功能——卵形手榴弹想捆在一起,没有着力点,很难固定。
但长柄手榴弹可以把多个弹头捆在一根木柄周围,集束手榴弹的威力可以摧毁碉堡、工事、哨塔、围墙等。
卡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章管带的设想非常实用,这是一个重大的改进。”
章宗义又拿出他让人打造的一把工兵铲样品。
铲面不是平的,而是微微带弧,两侧开刃。
“要把工兵铲当成士兵的第二把武器,”
章宗义指着样铲说,“不但能挖战壕,还能劈、能削、能挑,作为近身搏杀的工具。”
“我们的士兵刀客出身的不少,入伍前就练了一身好刀法,不能荒废了,愿意带刀的不限制。”
“至于工兵铲——玩刀不熟练的兵,带这个比带大刀更实用。”
贺金升在后面听着,目光在那些大刀和工兵铲样品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可以有,新士兵除了步枪刺刀、大刀,又有了一个冷兵器的选项。
他不由得畅想一个场景:
操场上,两名士兵正在比试。
一个是刀客出身的老兵,手里握着用熟了的大刀;另一个是种地出身的年轻人,手里握着工兵铲。
哨声一响,老兵率先出刀,刀锋带着风声劈向对方肩膀。
年轻人往后一闪,顺势用工兵铲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老兵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铲子竟然能挡住自己这一刀。
年轻人趁他愣神的工夫,一铲横扫,铲背抽在老兵的胳膊上。
老兵“嘶”了一声,退了两步,揉了揉胳膊,忽然笑起来:“好小子,你这铲子比刀还快。”
年轻人也笑了:“刀有刀的打法,铲有铲的打法。我这铲子,不怕你的刀。”
老兵把刀插回背后,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行。改天我教你几招刀法,你教我几招铲法,咱俩换着练。”
“成!”
贺金升笑了笑,把那把弧面工兵铲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用拇指试了试两侧刃口的锋线——不锐利,但足够咬住布料、木茬甚至皮肉。
巡防营的日常管理交待给了贺金升,又告别了师父,章宗义带着亲兵队就往同州府赶。
深秋的清晨已经凉意扑面,一队骑兵疾行,马蹄踏过官道,扬起细碎黄尘,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微光。
章宗义先去右路衙门向赵德成汇报了点验后的训练情况,再去知府衙门给李翰墨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