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山的情况比他好些。
但却是因为燕知山修为更强,而非灵力质量缘故。
他体表青蒙灵光中几乎看不到半分驳杂,那些雷雾触及他的护体灵光时,便如同清水滴入滚油,嗤地一声被弹开,根本渗不进去。
可即便如此,他的步子也比方才慢了一线,面上那副沉稳的静中多了一层极淡的凝重。
何足道跟在最后。
他没有钟影护身,也没有青蒙灵光那般精纯的护体之力,可他的应对法子却极巧。
每当雷雾涌来,他便在身周布下一层极薄的灵力膜,那灵力膜上附着着数道极细的银色纹路,竟是他在下界领悟的空间法则雏形。
那些雷雾触到灵力膜时,便如同撞上了一面软墙,被那股空间扭曲之力卸去了七八成的威势,剩下的两三分落在道袍上,只烧出几个焦黑的点便散了。
他面色虽白,可步子不乱,呼吸虽沉,可节奏未乱。
孟川回头瞥了他一眼,见他那副模样,便没有再开口。
这老东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在同阶之中,此人绝对算得上顶尖。
又行了数里,前方的石脊猛然断了。
一道丈许宽的雷浆横亘在面前,从地底涌出的紫白雷光如同一道溪流般在地面上流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那雷浆温度极高,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隔着数丈便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孟川停下脚步,往周遭看了看。
石脊两旁都是沼泽,水面上的雷息比脚下浓了数倍,踩进去便等于将双腿送入雷池。
而上方更是恐怖,雷电之力几乎弥漫整个天空。
这么一看,唯一的路便是跨过这道雷浆。
燕知山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那道雷浆,开口道。
“要不你二人在此等我,我进去将他找来?”
在他看来两人修为还是低了一些,加上他害怕孟川有什么好歹,再想找这么个炼丹师难于登天。
孟川闻言连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摇了摇头。
“不必,若是这点困难都过不去,谈何争先?”
他没有多犹豫,抬脚踏入雷浆。
九劫镇渊钟的钟影在体表猛然一亮,暗青色的光幕加厚了一层。
紫白雷光在他脚底炸开,噼啪之声密如骤雨,整条雷浆溪流像是被他的踏入激怒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他的钟影涌来。
钟影表面涟漪狂闪,黄褐色的光点在钟壁上疯狂明灭。
孟川面色不变,一步接一步地朝前走去。
雷浆在他脚下翻涌,灼热的气浪将他的灰袍下摆烤得卷曲发黄,可到底破不开那层暗青色的钟影。
燕知山看着暗暗点头。
别看孟川走的轻松,但这雷浆换个寻常化神初期过来,还真不好过。
因此他也收起了对孟川实力的怀疑,紧随其后,青蒙灵光护住周身,踏入雷浆时身形微微一顿,旋即便恢复了平稳。
那些雷光撞在他的护体灵光上,如同一拳打在棉花里,被卸得干干净净。
他几步便跨了过去,站在对面石地上等着。
何足道走到雷浆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翻涌的紫白溪流。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抬手在身前画了一道极简的圆弧。
那圆弧一成,他身周的空间便微微扭曲了一瞬,如同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
他一步踏入雷浆,脚下落点看似随意,现在。
可孟川看得分明,雷光从他脚底炸开时,那股空间扭曲之力将那炸开的雷光朝两侧卸去。
他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轻飘飘的落叶,从雷浆上滑了过去。
落地时步子稳当,面色虽白了几分,可呼吸依旧平稳。
孟川多看了他一眼,看来何足道自那场擂台之后,又有了长进,别的不说,光这一手,便已然摸到空间法则的门槛了。
三人继续朝深处走去。
前方的雷息越来越浓,灰紫雾气已经变成了紫白,肉眼只能看清数丈之内的景物。
脚下的石脊时断时续,沼泽水面上升腾的雷息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意。
孟川走在最前面,以九劫镇渊钟的钟影硬生生在雷息中开出一条路来。
钟影每前进一尺,便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雷息挤压,暗青色的光幕被压得朝内凹陷,黄褐色的光点流转得越来越急。
他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混元之力的消耗比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可他的步子依旧稳当,没有半分迟滞。
燕知山走在他身侧半步处,青蒙灵光比方才更盛了几分。
那些紫白雷息扑到他身周时,被那层灵光一层层地削去锋芒,可他的眉头也比方才皱得更紧了些。
这地方的雷息比他预想的还要浓,连他的灵力精纯程度都开始感到吃力。
何足道跟在最后,灰旧道袍已经被雷息灼出十数个焦黑的孔洞,那张老脸上也浮起了一层极明显的疲惫。
可他没有开口叫苦,也没有放慢脚步。
他身周那层空间扭曲之力始终维持着,每当雷息涌来,便被他以空间之力卸去大半。
他的呼吸虽然越来越沉,可节奏始终未乱,脚下的步子也始终踩在孟川留下的脚印上,一步不落。
又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的紫白雷光忽然一暗,露出一片稍开阔的石地。
石地中央,一道极深的裂隙从地面裂开,紫白色的雷光从裂隙深处喷涌而出,如同一道倒悬的瀑布。
那雷光极亮,将整片石地照得纤毫毕现。
裂隙周围的石面上,隐约可见几道深深的爪印,每一道都有数尺长,深可没指。
那爪印周围的石面被雷息灼成了琉璃色,泛着一层极亮的紫光。
燕知山停下脚步,朝那道裂隙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开口。
“雷渊裂隙。雷鸣就在附近。”
孟川将目光从裂隙上移开,朝四周扫了一圈。
这片石地比方才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开阔,裂隙周围的雷息反而比外围淡了几分,像是被那道裂隙吸走了一般。
石地边缘立着几块嶙峋的巨石,表面布满雷击的焦痕。
他将神识朝四周铺开,这次竟探出了百余丈远,比方才在雷雾中强了不少。
可神识所及之处,除了石头便是裂隙,并没有寻到雷鸣的踪迹。